第306章 入魔
"好好守著這裡!"
假道士朝村民們丟下一句話,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得意。
"每隔三月我會來取一次仙人福韻,你們繼續許願便是。」
「記住,她要活著,只有活著,她才能源源不斷地為你們實現願望,為桃花源帶來福祉。"
村民們站在祠堂門口,看著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身體,面面相覷。
有人咽了口唾沫,低聲問。
"那她……還活著嗎?"
"當然活著。"
假道士笑著拂袖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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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一直活著。"
他走出祠堂時,月光正好灑在門前的青石板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祠堂的門緩緩合攏,將滿室的血腥和低泣鎖在那一方逼仄的空間裡。
村民們興奮地歡呼雀躍著。
沒有人注意到,那具被釘在牆上的身體,此刻正發生著某種細微的變化。
那些原本泛著溫潤光澤的金光,正一絲一縷地被釘身上的符文汲取,卻也在同時,被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所腐蝕。
功德金光與黑色魔氣在經脈中瘋狂撕扯,如同光明與暗影在狹小的囚籠中展開最後的廝殺。
女孩的元神蜷縮在識海深處,看著那些曾經閃閃發光的願望種子一顆接一顆地枯萎、腐爛、化為粘稠的黑色汁液。
她聽見窗外傳來村民們的笑聲。
那是願望被實現後的滿足與歡喜。
那麼輕快,那麼理所當然,像是她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為了這一刻的歡笑。
她閉上眼睛。
那道裂痕,終於徹底貫穿了她最後的柔軟。
功德金光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如同雪崩般潰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翻湧的黑色魔氣,從她元神深處驟然炸開,沿著經脈噴薄而出,與那些釘身上的符文正面碰撞。
轟!
祠堂驟然被一股無形的氣浪掀得劇烈搖晃。
她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不再是清澈的琥珀色,而是兩團幽深如淵的黑焰,翻湧著毫無溫度的怒火。
定魂釘的符文在黑色魔氣的衝擊下劇烈閃爍,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但魔氣並未試圖掙脫它們。
恰恰相反,它們順著那些符文逆向蔓延,如同藤蔓一般纏繞而上。
將整面牆壁、整座祠堂、乃至整個村莊的地基,全都納入了一張無形的巨網之中。
假道士剛走出村口,便察覺到了異樣。
他猛地回頭,看見祠堂的方向升起一道黑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那光柱在空中分裂成無數細如髮絲的黑色絲線,如雨絲般垂落,沒入桃花源的每一寸土地。
"什麼?!"
假道士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腳下的泥土驟然裂開,無數黑霧凝聚的觸手破土而出,將他整個人死死纏住。
「不……不要,我知道錯了!」
那些觸手帶著蝕骨的寒意,順著他的經脈逆流而上,將他的感知、他的意識一寸寸地絞碎、吞噬。
他的慘叫聲在夜空中迴蕩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化作含混的嗚咽。
而祠堂之內,女孩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王龍見到這個場景,心中感覺到一絲暢快。
原來桃花源這些村民看上去淳樸,卻早已被欲望所吞沒。
女孩的元神漂浮在祠堂門口,黑紅色的魔氣在她周身翻湧如潮,令人脊背發涼。
她低頭看著那些跪在泥地里、正在哀嚎求饒的村民,目光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饒命!饒命啊!"
"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
"是你自己說要幫我們的!是你自己說的!"
"我們只是……只是太想要好日子了!"
那些聲音雜亂無章地湧入她的耳中,有的哀求,有的辯解,有的甚至還在試圖把責任推回給她。
有人跪著往前爬了幾步,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裙擺,卻在觸碰到她周身那層黑氣的瞬間。
手指像是被燙傷一般猛地縮了回去,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女孩低下頭,看著那一張張曾經對她笑過、遞過野果、摸過她頭髮、如今卻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臉。
她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她淡漠開口。
"你們想要的,我都會給你們。"
"你們不是想要永遠富足安寧嗎?"
"我讓你們永遠活在這一天裡。"
村民們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有人張著嘴,像是想說什麼,喉嚨卻只發出一陣含混的嗚咽。
有人拼命搖頭,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像是想抓住什么正在從指縫間溜走的東西。
可那層黑紅色的魔氣已經如同潮水般從地面湧出,沿著他們的腳踝、小腿、腰腹一寸一寸地向上蔓延。
那些魔氣沒有立刻吞噬他們。
它們緩慢地滲入他們的皮膚、骨骼、記憶,像一根根無形的線,將他們固定在這一天的循環之中。
"不要……我不要……"
阿婆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沙啞而顫抖。
她拼命掙扎著,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那些纏繞在四肢上的黑色絲線。
她的身體正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拉回原地,僵硬而機械,像是提線木偶。
其他人也是一樣。
有人試圖往村外跑,卻在跑到村口那塊青石邊時猛地頓住腳步,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
整個人彈了回來,摔在地上,滾了兩圈,又掙扎著爬起來,繼續跑,繼續被彈回。
如此反覆,像是困在一個無形的牢籠里。
"你們會永遠留在這裡,留在你們最想要的那一天裡。"
女孩的聲音從祠堂方向飄來,帶著一種空洞的溫柔。
"日復一日,永遠不會有盡頭。"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還在掙扎的身影,又補充了一句,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也會在這裡陪著你們。"
"我會看著你們,一直活在痛苦之中!"
她說完這句話,元神回歸身體。
緩緩閉上眼睛,安靜地等待著下一輪太陽升起。
而桃花源的村民,在那一刻,徹底失去了時間的感知。
天亮時,他們從各自的床榻上醒來,像往常一樣推開院門,走出屋舍。
有人去井邊打水,有人去田埂勞作,有人坐在村口下棋,孩子們在巷子裡追逐嬉笑。
一切都與昨日、前日、以及無數個"昨日"一模一樣。
而到了晚上,他們開始互相殘殺,吞食著對方的血肉。
他們能夠切身的感受到被殺死的疼痛,靈魂被困在早已設定好的軀殼裡面。
雖然肉體在不斷地重複著同樣的一天,但靈魂早已不知被困了多少萬年。
這永無止境的痛苦,仿佛永遠都不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