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現實?還是夢魘?
眼前的光景猛地亮了起來,刺得王龍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
霓虹燈牌在頭頂閃爍,色彩濃烈得有些扎眼,空氣里混著汽車尾氣、油炸食品的油煙和潮濕的柏油路面蒸騰起來的悶熱氣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分明,掌心粗糙,指甲縫裡嵌著一點洗不乾淨的油漬,手腕上還掛著一隻磨得有些發白的電子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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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站在一條人行道的邊緣,身後是一排灰撲撲的沿街店鋪,面前是車流川流不息的馬路,紅燈倒計時正在跳動著數字。
他愣住了。
這不是他穿越前的那座城市嗎?
那條他每天都要往返無數次的路,那個他送外賣時等過無數個紅燈的路口,街角那家永遠亮著燈的便利店,還有拐彎處那棵被修剪得有些歪斜的梧桐樹。
所有細節都真切得不像話,連路邊垃圾桶旁那隻正低頭翻找食物的野貓都跟記憶里一模一樣。
王龍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一個行人的肩膀,那人嘀咕了一句"走路不長眼睛啊",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聲音粗糙而真實,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喧囂。
他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王龍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雙粗糙的、指節分明的手,是他做了十幾年外賣員的手。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胸口還印著外賣平台的標誌,衣角沾著一塊乾涸的油漬。
王龍猛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光滑,沒有鬍鬚,皮膚緊繃,四十多歲的疲憊面容毫無遮掩地呈現在那裡。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呢喃。
"原來……只是一場夢嗎?"
所謂的穿越都是假的?
自己並沒有穿越,也沒有崛起,更沒有那麼多紅顏知己。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面前車流穿梭的馬路,霓虹燈牌倒映在濕潤的柏油路面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努力想要回憶起那個世界的細節,想起太初聖宮金色的晨光,想起洛寒衣微微隆起的小腹,想起秦嬌嬌扎著馬尾辮撲進他懷裡時那軟乎乎的觸感,想起葉念奴靠在他肩頭時桃花眼中盛滿的笑意。
可那些記憶在此刻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霧,他記得它們存在過,卻抓不住其中任何一片完整的畫面。
"喂,你發什麼呆呢!"
身後傳來一聲粗魯的催促,一個騎著電動車的外賣員擦著他的身邊沖了過去,留下一句罵罵咧咧的抱怨。
王龍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朝路邊讓了讓,然後他的手機開始震動。
他聽了幾千遍的,急促的提示音。
王龍摸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條配送通知,取餐地址是兩公里外的一家餐廳,送餐地址是另一條街的居民樓,送達時限倒計時已經跳到了鮮紅色的"還剩5分鐘"。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瞬,然後肌肉記憶般地點擊了"確認接單"。
王龍轉身朝電動車停放的位置走去,每一步都熟悉得像是踩在早已被磨平了的溝槽里。
他知道這條路的每一個坑窪和顛簸,知道哪幾個路口綠燈最短,知道哪座寫字樓的電梯最慢,知道哪些保安最刻薄。
他的身體比他更先一步地回到了那套日復一日的軌跡里。
那感覺像是靈魂被塞回了一件不合身的舊衣服里,每一處針腳都在提醒他。
你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一切都是假的。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重複播放的開關。
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深夜才能收工,手機永遠在震動,訂單永遠在催,時間永遠不夠用。
他騎著電動車穿過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風鑽進衣領裡帶著涼意,陽光把胳膊曬得發燙,雨水打濕褲腿時黏在腳踝上又冷又沉。
王龍看見自己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穿過一個又一個模糊的傍晚,城市的輪廓在後退中不斷變形重組,像一張被反覆揉皺又攤平的紙。
有一次他爬六樓送了一單,沒有電梯的老式居民樓,樓梯間裡燈壞了,台階又窄又陡。
他喘著氣敲開門時,對方皺著眉頭接過外賣,說了句"都涼了",然後砰地關上了門。
他站在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沉默了很久,轉身往下走時膝蓋比上樓時更酸。
還有一次他在十字路口被一輛轉彎的私家車蹭了一下,電動車側翻在地上,外賣箱摔開,裡面的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司機搖下車窗罵了一句"你怎麼騎車的",然後踩油門走了。
他蹲在地上,一樣一樣地撿那些灑落的餐具,手指被碎碗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時他才發現疼。
他遲到賠了錢,差評扣了績效,當天的收入幾乎歸零。
他蹲在路邊,用礦泉水沖了一下傷口,用創可貼胡亂裹了一下,然後跨上電動車繼續接單。
那段時間他一直聽到有一個聲音在他腦海里迴蕩。
那聲音起初很輕,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說話,可後來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不就是這樣的嗎?"
"一輩子都在底層打轉,一事無成,從來就沒什麼出息。"
"你記得自己小時候被同學堵在廁所里欺負過多少次嗎?你記得你爸摔門走的時候你媽坐在客廳里哭了多久嗎?你記得你辭職時領導那副表情嗎?"
"你什麼都記得,你從來就沒改變過什麼!"
王龍沉默地騎著電動車,晚風迎面撲來,帶著路邊燒烤攤的煙火氣。
他沒有反駁那個聲音,因為那些話的每一個字都在他記憶里扒得出對應的畫面。
他確實經歷過那些事,確實有那些裂痕和缺口,確實曾經在無數個深夜反覆質疑過自己到底算不算一個"有用的人"。
"你就是個廢物!"
那個聲音又重複了一遍,這一次比方才更加清晰,帶著一種篤定的、近乎親昵的惡意。
"你永遠改變不了任何事,你連自己的生活都抓不住,又怎麼可能抓住別的什麼?"
"你從來就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