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老夫不愛你了，趕緊滾！
「鑄心域裡連續兩個人突破精神力瓶頸，這也太少見了……」
王龍沒有理會那些議論，他在葉念奴身旁盤腿坐下，右手虛按在膝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
鑄心域雖然以放鬆與靜心為主，但難保不會有人趁虛而入，尤其是在這種精神波動外泄的關頭。
周圍那些修士雖然好奇，卻沒有一個人上前打擾。
方才葉念奴從山谷中一路闖過來的事跡已經傳開，更何況她身邊還有一個同樣讓人看不透的王龍坐鎮。
葉念奴剛一沉入自己的精神世界，眼前便浮現出一片溫暖的日光。
她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庭院裡，青石板鋪成的小徑。
兩旁種著幾株她當年親手栽下的靈桃樹，樹下有一張石桌，桌上擺著兩杯還冒著熱氣的清茶。
葉念奴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笑意，那是太初聖宮後山的院子，是她少女時代最常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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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出了石桌旁那道身影，一襲白裙，青絲如瀑，正側過頭來看著她，面容清冷，目光卻帶著少見柔和。
「師父！」
葉念奴忍不住喚了一聲，腳步輕快地朝那道身影走去，像是回到了十幾歲的年紀，什麼煩惱都還沒有沾染上。
葉無雙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聲音清冽而溫和。
「念奴，過來坐，茶剛沏好，是你最愛的那一款。」
葉念奴在她對面坐下，端起那杯茶，茶香清冽，入口微甘，一切都真實得不像話。
她笑著跟葉無雙聊了幾句，說起太初聖宮的事，說起王龍，說起最近在靈境中的見聞，葉無雙耐心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神色平靜而溫柔。
可漸漸的，葉念奴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說完一段話後，葉無雙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笑意正在一層一層地褪去，像是一幅畫被水浸濕，色彩緩慢地洇開、模糊。
葉念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張不開嘴。
四周的景象開始扭曲，庭院褪色，靈桃樹的枝條開始枯萎，茶香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而潮濕的氣息。
「師父？」
葉念奴努力發出聲音，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再坐在石桌旁了。
她正站在一片白茫茫的濃霧之中，腳下是泥濘而冰冷的地面，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沉重的壓抑感。
葉無雙的身影已經消失，只有她的聲音仿佛還殘留著最後一絲餘音，遙遠而模糊。
「念奴……你選的路，師父幫不了你。」
葉念奴的心猛地一沉。她朝濃霧深處跑去，腳下的泥濘拖拽著她的腳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沉重。
霧中隱約浮現出一些面孔，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嘴唇翕動著說著什麼她聽不清的話。
她看見了秦明嵐。
秦明嵐站在一片廢墟之中，衣袍殘破，渾身是血，懷裡抱著什麼，臉上帶著一種空洞而破碎的神情。
葉念奴猛地停下腳步，想要喊她，卻發現秦明嵐的身影正在慢慢虛化，像被什麼東西從邊緣處一點一點地吞噬。
「明嵐！」
葉念奴的聲音終於衝破喉嚨，可那聲音消散在濃霧中，像是被吞沒了一樣，沒有任何回應。
她繼續往前跑，又看見了洛寒衣。
洛寒衣側身躺在一片黑暗之中，面容蒼白，雙眼緊閉，一隻手輕輕覆在小腹上，那微微隆起的弧線正在一點點地變得平坦。
葉念奴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她撲過去想要抓住洛寒衣的手，卻只觸碰到一片冰冷的虛空。
「不要！」
葉念奴的聲音帶著顫抖，近乎嘶啞。
她看到徐婉雲的身影在更遠處一閃而過，看到秦嬌嬌跌坐在地上望著某個方向流淚，看到王龍的背影正在那道道虛影之間快速淡去，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
葉念奴拼了命地追上去，可每一次她伸出手，那些身影都會消散得更快。
她感覺到自己的雙腿越來越沉，越來越軟，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霧氣，胸口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她的聲音從最初的嘶喊變成了含混的呢喃，那些畫面還在不斷湧現，重複著，疊加著，帶著她最深的恐懼一遍又一遍地碾壓過來。
她知道這一切不真實，知道這是鑄心域的幻象。
可知道是一回事，掙脫又是另一回事。那些恐懼紮根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在這一刻被毫不留情地翻了出來，攤開在她面前，讓她無處可逃。
只是這些她還可以承受。
畫面一閃，葉念奴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之中。
陽光明亮而溫暖，天空是一種乾淨而清澈的淡藍色，腳下是嫩綠色的草地。
草地盡頭是一座雅致的竹亭，亭中擺著幾碟靈果和一壺正在冒著熱氣的靈茶。
幾個陌生的女子正圍坐在竹亭中，或笑或語，姿態親昵而放鬆。
她們衣著華美，氣質各異，目光卻都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溫柔，落在同一個方向。
王龍悠閒的坐在亭中，手中端著一杯茶，姿態從容而隨意。
葉念奴站在幾步之外，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遠處拋落到這片景象之中的，她還沒來得及站穩，便看見了竹亭中的那一幕。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目光落在王龍的背影上，又落在那幾個笑語盈盈的女子身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郎君？」
她的聲音帶著試探，小心翼翼，像是生怕驚碎了什麼東西。
王龍微微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表情帶著幾分被打擾的淡淡不耐。
「你怎麼來了？」
他淡淡開口帶著一種疏離的客氣。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葉念奴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她看著王龍，又看了看那些正朝他投去親昵目光的陌生女子，攥緊了手指。
「郎君，你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努力保持著平穩。
「這些是什麼人？你跟我一起回去！」
「回去？」
王龍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語氣沒什麼起伏。
「我為什麼要跟你回去？這裡很好，有人陪著，沒什麼紛爭，比跟你待在一起輕鬆多了。」
葉念奴的呼吸微微一滯，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住了喉嚨。
「你……你說什麼？」
「聽不懂嗎？」
王龍微微偏了一下頭，語氣依舊是那種讓人心頭髮冷的平淡。
「我累了，不想再陪著你東奔西跑，不想再替你收拾那些爛攤子，非要老夫說的明白一些麼？」
「老夫不愛你了，趕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