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進入


  宋天歌負手而立,嘴角終於浮起了一絲真切的笑意。

  他側過頭,看了葉無雙一眼。

  葉無雙也正好看向他,清冷的面容上,那層薄冰終於徹底融化了,露出底下少見的、真切的暖意。

  東域眾人歡呼著抱成一團,有人笑得合不攏嘴,有人眼眶泛紅卻還在死撐,有人已經開始商量回去之後怎麼擺慶功宴。

  其他四大域的人面色各異,有人不甘,有人羨慕,有人沉默。

  但終究沒有人說什麼難聽的話,趙恆沉默了片刻,朝東域的方向微微頷首,轉身走回了乾元宗的隊列。

  王清妍咬著嘴唇站了一會兒,終究也跟了上去。

  競爭是為了更好的進步,而不是嫉妒對方。

  這個道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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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道消失在光芒中的灰色身影,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去想同一個問題。

  下一次再見到他的時候,他又會走到哪一步?

  王龍眼前的景象在光芒中急速流轉,如同被投入一條湍急的河流,身體不受控制地翻轉、飄蕩。

  他下意識地想要穩住身形,卻發現腳下根本無處著力,只能任由那股力量牽引著他朝某個方向飛速前進。

  不知過了多久,光芒驟然收斂。

  他的雙腳踩在了一片堅實的平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王龍定了定神,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橋的橋頭。

  一座石橋。

  橋身通體以某種青灰色的石材砌成,每一塊石板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微光。

  橋面寬約丈許,兩側沒有護欄,就這麼孤零零地懸在一片灰白色的虛無之中。

  王龍抬起頭,順著橋面朝前望去。

  看不到盡頭。

  橋面在視線盡頭變得模糊,融入了那片灰白色的虛無之中,仿佛這條路根本就沒有終點。

  王龍將精神力絲線鋪展開來,試圖感知橋的盡頭,卻發現精神力在延伸出約莫數百丈之後便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如同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將他的感知隔絕在外。

  「別白費力氣了。」

  長生大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王龍回過頭,看見那位青袍白髮的老人正負手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如同飯後散步般的隨和笑意。

  「這條大帝之路,看不到頭,也探不到底,它有多長,取決於你走多遠。」

  長生大帝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站在橋頭、

  「你每往前走一步,橋就往前延伸一步。你停,橋就停。你退,橋就縮。」

  王龍皺了皺眉。

  「那要走多久?」

  「不知道。」長生大帝搖了搖頭。

  「有人走了三天就出來了,有人走了三年還在裡面,也有人……再也沒出來。」

  王龍沉默了片刻,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青石板,又抬起頭望向那條望不到盡頭的路。

  「晚輩需要做什麼?」

  「走。」

  長生大帝伸出一根手指,朝前方。

  「往前一直走,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走,這條路會自己找到你的弱點,然後……用各種方式去磨礪你。」

  「走完這條路的人,心性會被磨得通透,根基會被夯實到極致,那份踏入帝境的把握,就是這麼來的。」

  王龍聽著,點了點頭。

  長生大帝看著他這副平靜的模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你就沒什麼想問的?」

  「有。」

  王龍看著他。

  「前輩走過這條路嗎?」

  「走過。」

  長生大帝點了點頭。

  「老夫當年走了七天,走到第七天的時候,看見了年輕時候的自己,那小子站在橋中間,說什麼都不肯往前走,老夫跟他吵了一架,才把他勸走。」

  王龍。

  「……然後呢?」

  「然後橋就到頭了。」

  長生大帝攤了攤手。

  「就出來了。」

  王龍沉默了兩息,忍不住笑了一聲。

  「前輩這個走法,倒是別致。」

  長生大帝哈哈笑了兩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老夫不耽誤你時間。記住,往前走,別回頭,回頭容易,但回頭之後,你就再也走不動了。」

  他說完,身形如同一縷被風吹散的煙,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橋頭。

  王龍獨自站在橋頭,看著那條望不到盡頭的青石路,深吸了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腳下的青石板微微一震,一圈極淡的漣漪從落腳的節點處擴散開來。

  王龍能感覺到,一股極其細微的力量正從那塊石板中滲出,順著他的腳底鑽入經脈,如同一根細如牛毛的針,輕輕刺了一下他的丹田。

  不疼,但很清晰。

  他繼續往前走。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石板都會滲出一絲那種細如牛毛的力量,鑽入他的經脈,在丹田中匯聚。

  那些力量極其微弱,單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當他走出百餘步之後,那些微弱的力量已經在他丹田中匯聚成了一團不容忽視的暖流。

  那團暖流在他經脈中緩緩遊走,如同一隻溫柔的手,將他經脈中那些因為連番激戰而留下的暗傷逐一撫平,將那些因為急速突破而略顯虛浮的根基一點一點地夯實。

  王龍心中微動。

  原來如此,這條路本身就在幫他修煉,走得越遠,那股力量就越渾厚,對根基的夯實就越徹底。

  可他也隱約感覺到,隨著他越走越深,腳下的石板滲出的力量正在變得不一樣了。

  那種溫和的暖流中,開始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什麼東西,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正在一點一點地將那團暖流染上別的顏色。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腳下的石板,目光微微沉凝。

  「來了。」

  話音未落,眼前的景象猛地一變。

  灰白色的虛無消失了,腳下的石橋消失了,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熟悉的庭院裡。

  青石板鋪成的小徑,兩旁種著幾株靈桃樹,樹下有一張石桌,桌上擺著兩杯還冒著熱氣的清茶。

  太初聖宮後山的院子。

  他第一次見到葉無雙的地方。

  王龍站在原地,看著那張石桌,看著那兩杯茶,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往前走,只是安靜地站著,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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