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三年之內消除所有隱患


  第五天清晨,朝會。

  這是張臨案發以來第一次全員朝會。紫宸殿裡站滿了人,六部舊臣和各司新錄的文官武將,按照新的職級序列分列兩側。左邊是文官,三十六人,穿著剛發的青色新官袍,衣料還帶著漿洗過的硬挺;右邊是武官,七十二人,甲冑尚未配齊,但每個人腰間都掛了新制的銅牌,上面刻著各自的職務和編號。

  趙衍坐在御座上,穿著玄色龍袍,戴了冕冠。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戴著全套朝服坐在正位上。以往他嫌重,只在重大節慶時穿戴,但今天他自己要求穿的,說「今天是大事」。

  林硯舟站在御座側前方,沒有穿官袍,依然那身黑色外套。但殿中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仙人的打扮不同凡人,他手中揣著那枚青白玉印,那是比任何官袍都重的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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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衍站起來的時候,整座大殿安靜了下來。

  少年皇帝的目光從左側的文官隊列緩緩掃到右側的武官隊列,然後落在殿門外那片正在升起來的日光上。他開口了,聲音不算大,但整座大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朕登基以來,第一次有這麼多人站在這裡,是朕和國師按照我朝需要選的人,不是別人替朕安排的。」

  殿中沒有人說話。

  「今天朕只跟你們說三件事。第一件:從今往後,玄朔的官,是為玄朔的百姓當的。你們坐在這裡拿俸祿、穿官袍,不是因為你們會寫幾篇文章、會拉幾張弓。是因為你們能讓百姓吃飽飯、穿暖衣、不被外敵欺辱。」

  「第二件:眾愛卿之間,當互信互扶。玄朔的道理很簡單: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百姓信你們,你們就要對得起這份信。朝堂上下,不論文武,不論出身,目標只有一個:把玄朔變得更好。若有人想偷奸耍滑,有人想暗中結黨,有人把私利放在百姓之前,張臨之流就是他的下場。」

  他頓了頓,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磨平的銳氣:

  「第三件——玄朔的疆土,一寸不能丟。玄朔的百姓,一個不能被人欺。對內,朕要你們三年之內,讓玄朔百姓不再因天災挨餓,社會安定,不再因官吏貪墨而傾家蕩產。對外:凡不敬玄朔者,必痛擊之;凡侵擾邊關者,必剿滅之;凡心懷不軌者,必使其知難而退。」

  「三年之內,消除所有邊患隱患。條件允許時,朕要玄朔的旗幟,插到所有該插的地方去。」

  他說完最後一句的時候,整座大殿安靜了幾秒。沒有人說話。那種安靜里有種不一樣的東西——不是緊張,不是畏懼,而是一種正在被慢慢點燃的安靜的響動。

  最先有動作的是文官隊列里的陳實。他站在農務司的位置上,聽見「讓百姓不再因天災挨餓」那句時,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攥了一下。旁邊的沈舟看了他一眼,然後站得更直了一些。

  武官隊列里,孟山站在弓兵隊的位置上,他的目光落在御座上的少年身上,那張長期在獵戶生活中磨礪的粗糙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被觸動過的神情。站在他身後的趙九沒有看他,但趙九的背也比平時挺直了幾分,那隻跛腳穩穩地釘在青磚地面上。

  短暫的時間後,全部文武百官齊聲回應道:吾皇聖明,萬歲,萬萬歲~!

  趙衍滿意的退回御座坐下,轉向林硯舟,微微點頭:「先生,接下來你來安排。」

  林硯舟走到殿中,面向兩側文武,展開手裡的卷宗。他的聲音沒有多餘的煽情,今天只是正式公布的事。

  「文官三十六人,分屬六司。各司主事人選已定,名單會張貼在國師府東院公示三日。」

  「武官七十二人,分屬弓兵、斥候、軍馬、輜重、守城、新兵訓練、邊防調度七個分司。各分司主管人選已定,三日內到崗,試用期半年。」

  「所有人按職級領取俸祿,按月發放。表現優異者每年考核一次,晉升不靠資歷,靠實績。一切規則都已寫進《國師府條例》,手抄本今日起發至各司。」

  他念完之後把卷宗合上,目光掃過文武兩側:「新框架落地需要時間。你們有半年時間證明自己配得上這身官袍。半年之後,該留下的留下,該走的走。陛下給你們做了規劃,給了你們新的機會和發展空間。剩下的,靠你們自己。」

  「下面,你們各自按部就班,實現你們的職責吧~!退朝~!」

  陳實帶頭躬了一下身,其他人跟著躬身。武官隊列里,孟山低頭行禮的時候,腰彎得很低,身邊的趙九也彎了下去,曹墨側後方的劉青低著頭,那脊背依然保持著一貫的筆直。

  散朝之後,人群沿著台階緩緩散開,朝堂兩側的廊柱之間,日光正一寸一寸地鋪滿青磚地面。

  林硯舟最後一個走出大殿,在台階上站定,看著那些正在穿過院子散向各司方向的新官員背影。有人站在廊下跟旁邊的人低聲說著什麼,語氣裡帶著一種「從今往後」的鄭重。

  趙衍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在他旁邊站定,也看著那些散開的背影。

  少年皇帝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先生,朕剛才按你的囑咐說『三年之內消除所有隱患』的時候,你是真的覺得能做到,還是只是鼓勵他們?」

  林硯舟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日光落在趙衍側臉上,那張年輕的面孔上帶著一種還沒學會掩飾的認真。

  「我說能做到的事,就是能做到。」林硯舟說,「只是有些事需要時間。三年,按我說的做,足夠足夠了。」

  趙衍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新官員的背影越走越遠,忽然低聲說了一句:「今天這麼多人是先生替朕自己選的。朕記得他們每個人的名字。」

  林硯舟沒有回答。他站在趙衍旁邊,日光把兩個人一高一矮的影子投在台階的青磚上。遠處,孟山和趙九並肩走著,趙九的跛腳讓兩個人的步速略有參差,但他們的肩膀幾乎在同一個水平線上。再遠一些,陳實和沈舟在廊下停住說了句什麼,然後分別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林硯舟看著那些正在散開的背影,把手伸進袖中,碰到了那枚青白玉印微涼的邊緣。他沒有把印拿出來,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印紐的輪廓。

  然後他收回手,轉身朝國師府的方向走去。他還有很多事要做——鶴鳴茶樓那邊應該已經有第一批消息了,周懷遠、趙守誠、鄭德厚三個人的動向還需要人盯著,冀州那邊的水庫開挖進度也該有人去看了。

  今天,這座城池正在以一種新的節奏呼吸。那些新的呼吸聲穿過廊柱,越過院牆、沿著青石台階一級一級鋪展開來,正在把林硯舟的秩序,安安靜靜地寫進玄朔的泥土裡。

  鶴鳴茶樓藏在城南一條不起眼的巷子深處。門面窄小,兩扇舊木門常年虛掩著,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字跡模糊得幾乎看不清。路過的人多半不會多看一眼,只當是一家生意冷清的老茶鋪。

  但推開那扇木門之後,內里別有洞天。前廳只有三張舊茶桌,臨街的窗子用竹簾半掩著,陽光被帘子篩成細碎的條紋落在桌面上。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灰袍的老者,正是當日領四個女子來國師府的那位,姓陳,名義上是茶樓掌柜,實則是林硯舟暗中安插的老江湖。他此刻正低頭擦著一隻青瓷茶壺,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擦了一輩子。

  蘇婉清坐在靠左那扇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目光落在樓下來往的人流上。她的桃花眼此刻沒有半分媚意,目光平靜而細密,像一張正在慢慢收攏的網。

  柳如煙坐在她對面的矮榻上,身上那件墨綠衣裙換成了尋常灰布衫,臉上敷了一層薄薄的黃粉,把原本白皙的膚色遮暗了幾分,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常見的市井婦人——那種不會讓任何人多看一眼的長相。但她手裡正在翻一張紙條,上面是今天上午剛接到的消息。

  也許她們自己都不知道,這個隱秘的地點日後會成為攪動周邊小國的信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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