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懸賞
「你知道一針強化劑要多少錢嗎？」
林淺恨鐵不成鋼地瞪著林深。
「四萬二啊！四萬二啊大哥！」
「我們這一袋子尼古丁片最多能賣一萬多，我起碼得散一個月才能把貨散完，利潤就五千！」
「你要買強化劑，等於說我8個月要白干！」
「哥哥，我親愛的哥哥，你能別做夢了嗎？」
「沒有同步率也不是活不下去的----你看，我也沒有同步體驗，我大概率也沒有同步率，這是基因問題你懂嗎？」
「咱爸媽一輩子都是普通人，咱們沒中過基因彩票啊！」
林淺一番話把林深說得啞口無言。
基因彩票......
從某種意義上講，「同步率」這件事情，確實就像是基因彩票。
中了就是中了，沒中就是沒中，你不可能在沒中的情況下，硬要拿著那張彩票去兌獎。
而自己的父母......
對父母的記憶其實已經相當模糊了。
只記得他們倆是15年前帶著滿心期待搬遷到天極城的----那時候，創造了空軌系統的那個高位同步者剛剛引爆了能源革命，城市規模前所未有地擴大，本來是一座普通城市的天極城迅速崛起。
人工智慧和無人機械還沒有那麼普及，許多基礎性的工作需要肉體凡胎的人來做，於是也給了沒有同步率的普通人機會。
一開始，父母做的大概是類似空軌系統擴建規劃之類的工作，跟著項目跑，吃住都在工地上。
那時候自己才4歲，林淺才1歲，每天父母去上班了，就是自己在隨處可見的一次性工棚里給林淺泡奶喝，偶爾還會偷吃她的奶粉。
----就干吃，味道很醇。
但慢慢的，奶粉的味道變了。
變得有些甜，有些發膩，甚至還帶著明顯的香精的齁味。
小孩子腦子不好使，但舌頭倒是靈敏得很，於是自己問父母「怎麼不買原來那種奶粉了」，父母只能苦笑。
後來空軌建完了，父母也換了工作，突然有一天發生了意外，父母都不在了。
拿著他們的撫恤金，自己跟林淺搬到了天極城的孤兒院----好在撫恤金還算優厚，從小沒受太大的苦。
也是長到14歲離開孤兒院的時候，自己才知道那場意外到底是什麼。
空軌項目結束之後，父母轉入了風險更高的小型聚變項目，去搭建這座城市的心臟。
新技術總是有風險的，一次爆炸死了470個人，自己的父母就在其中。
那時候自己很不理解，為什麼父母要去這麼高風險的項目工作，明明在空軌項目時已經賺了一些錢了吧？
這個問題困擾了自己好幾年，直到18歲時，所有撫恤金全部花完，自己開始真正考慮怎麼去賺錢、怎麼去生活時才明白過來，他們「賺到」的錢，實際上根本不屬於他們。
那只是這座城市不斷向前發展過程中發放的籌碼，總歸會用各種方法收回去的。
無論是失敗的投資，又或者是什麼讓人眼花繚亂的提高同步率的騙局，本質都是一樣的。
這座城市像是一個活著的魔盒，不斷誘惑著你把一切都投入進去，去換取更大的回報。
但站在魔盒前的人們不知道，這其實是一個巨大的彩池，只有極少數人，才能贏得一切。
彩票.......
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自己的父母確實也只是沒中彩票的普通人。
林淺的判斷是很合理的----她不是悲觀，只是理性。
不過......還是那句話。
十賭九輸，但這狗艹的日子已經讓我輸了9次了！
這次一定能贏！
更何況，自己手裡現在還握著一手同花AK。
必須賭！
林深緩緩搖頭。
「強化劑是一定要買的，不買不行。」
「你看，走私這事兒是你定的，這玩意兒也是在冒險、也是在賭。」
「你賭一次，我賭一次，很合理吧？」
「......合理。」
林淺嘆了口氣。
「但是說好，就一次。」
「強化劑風險非常高，而且會上癮，用多了腦子會壞掉的。」
「這次之後，我們只賣不碰，同意嗎？」
「同意！」
林深鄭重點頭，林淺稍稍鬆了口氣，轉身從自己的床頭，取出一台老古董一樣的筆記本電腦。
「那就開干！」
她麻利地輸入密碼，林深眼睜睜地看著她登陸了一個自己從沒見過的網站，名字很直白，就叫「交易者社區」。
簡陋的論壇界面上，消息一條一條地刷新。
但有幾條標紅的消息，始終掛在論壇最頂端。
【一級懸賞：查明天穹集團董事會成員同步率信息】
【一級懸賞：摧毀穹塔大樓】
【一級懸賞：70%以上信息規則同步者需求】
【一級懸賞：空間規則80%同步率臨界屏障突破方法】
【零級懸賞：清除天穹集團董事會成員（任意）】
.....
林深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這什麼網站？？炸穹塔大樓？調查天穹集團董事會？暗殺董事會成員？」
「這什麼意思？人均反賊嗎？？」
「是好漢！」
林淺糾正道：
「你沒學過歷史嗎？天穹集團這種超級壟斷集團放在幾十年前是人均都要掛路燈的，只不過是規則出現之後情況變了啦......」
......倒是很有道理。
林深想起了自己來的那個世界----講真的，在那個世界，哪怕是最蠢的統治者也不會讓一個能夠深入影響政治經濟的資本集團存在----至少不能在明面上存在。
越界就要挨打，伸手就被抓啊！
看來，「規則」真的從底層邏輯上改變了很多東西......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啦。」
林淺快速滑動頁面。
「你看發帖時間，這些一級零級懸賞起碼都掛了得有十年了，現在還沒人完成呢。」
「我們要看的也不是這個......喏，走私任務。」
她指向屏幕。
「16針強化劑，計劃從天極城東檢疫中心運輸入城，有人會負責清關，我們需要在城內接應。」
「把東西帶到城內指定地點，任務就算完成了。」
「......聽起來沒什麼難度啊。」
林深疑惑問道：
「最難的清關問題都解決了，剩下的完全就是跑腿工作吧？怎麼會沒人接？」
「不是跑腿。」
林淺搖頭。
「問題的關鍵就在於，清關不一定能成功。」
「更關鍵的在於......」
「我知道了。」
林深打斷了林淺。
「就算清關沒有順利完成，表面上它也一定是順利的。」
「因為調諧小組要放長線釣大魚，把城內接貨的人一網打盡。」
「沒錯。」
林淺豎起大拇指。
「老哥，我發現你變聰明了----而且變聰明得很明顯。」
.......廢話。
自己好歹是考上了985的高材生好嗎？
而且在掌握了「時停」的能力之後，自己總是會習慣性地去暫停時間，為自己贏得更多時間思考。
這個過程在自己看起來很長，但在別人看來不過就是一瞬間。
一來一往，當然就顯得聰明了咯。
「所以這其實是個炸彈，誰也不知道它會不會炸。」
「16針的量......最高能判多少年？」
「16個月罷了。」
林淺攤攤手。
「刑期其實不長，不過報酬相對來說有點低----只有6萬。」
「對有能力做這件事情的匪幫來說，16個月的刑期去搏一個6萬的收益，回報率太低。」
「他們不願意做，所以就成了我們這些小人物的機會啦。」
「怎麼樣？是當一輩子無名小卒，還是從今天開始......名揚天下？」
林淺的語氣里透露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甚至讓林深的心跳都快了幾分。
「......魅魔啊你！」
林深的視線掃過屏幕上一條條任務細節，最終做了決定。
「能幹！」
「好！很有精神！」
林淺重重地拍了拍林深的肩膀。
「那麼現在就剩下最後一件事情了。」
「任務要求1萬塊錢上押保證金，我們儘快把這一萬塊賺到！」
「......不是，還有前置關卡？」
林深哭笑不得----這他麼一萬上哪兒賺？
自己手裡只有三塊八毛了。
等等。
「所以你是計劃好的對吧？」
他看著林淺。
「260包尼古丁片，兩天內能出完嗎？」
林淺搖頭。
「靠我自己一個人，顯然不行。」
「但如果有你幫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