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退潮

  治安處的筆錄流程其實也不算複雜，在姜玥的「引導」，或者更貼切的應該說是「監管」下，林深很順利地完成了筆錄流程，並且在錄入了信息後，同樣順利地離開了治安處。

  坐上調諧小組配備的公務用浮空車，林深看向姜玥，開口問道：

  「所以這就算......完了？不用把我關起來？」

  「正常流程當然要。」

  姜玥翻了個白眼。

  

  「但現在，是我用調諧小組的身份給你擔保的。」

  「哦......謝謝你。」

  林深若有所思地點頭，突然沒頭沒尾地問道：

  「所以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姜玥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對你好？」

  「你別鬧了......是因為你殺掉的那個人，恰好是我們在追查的.....敵人。」

  「他跟之前在空軌上找上你的失控者大概率是同一個組織的......算了，這個你還沒資格知道。」

  「除非你想好了加入我們----我說了，我一定會給你這個機會。」

  「謝謝謝謝......」

  林深頓了一頓，回答道：

  「但我還是再想想吧。」

  「你可以想，在解決這件事情之前，你都可以想。」

  姜玥手指輕觸屏幕，輸入了目的地。

  印山街道，月河大樓。

  「但我必須要告訴你，你接觸的那些人......我不知道是誰，城裡類似的組織太多了。」

  「我不能說他們是壞的、是不好的，就像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這個世界是灰色的。」

  「可灰色和灰色也有區別，從你現在做的事情來看，他們灰得.......太五彩斑斕了。」

  灰得太五彩斑斕？

  這算是什麼形容？

  「系好安全帶。」

  「哦哦好。」

  咔噠一聲，安全帶系好。

  浮空車自動起飛進入航道，強烈的推背感傳來，林深開口問道：

  「你不想知道是誰給我發的任務嗎？」

  「我怎麼能知道？」

  姜玥像是看傻子一樣看了林深一眼。

  「靠你給我一個名字、一個電話、一張臉的描述嗎？」

  「做這行的誰沒有幾套身份？就算我們去查能查到什麼？」

  「不僅查不到，還會連累你。」

  「這種明顯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我為什麼要做？」

  「這樣......」

  林深恍然大悟，忍不住又開口道：

  「那真謝謝你了。」

  「你說了三次了。」

  姜玥看也不看林深，只顧著在她面前的屏幕上寫著報告。

  「真謝謝我，就快點給我答覆。」

  「你現在已經變得越來越有用了，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

  「你們那麼缺人？」

  林深好奇問道：

  「調諧小組不是每年都在選拔嗎？」

  「選拔出來的大部分都是蠢貨，很多只能勝任文職工作，調到一線，一年平均存活率不到80%。」

  姜玥冷笑一聲道：

  「也不知道是誰制定的選拔標準，反正那人肯定沒在底層生活過。」

  「總之真正有用而且活得久的人，都是我們從街上像過篩子一樣篩出來的。」

  「你看著就像是命硬的，現在又有了同步規則，其實很適合我們的標準----至少很適合我的標準。」

  「哦......」

  林深看著姜玥，脫口而出：

  「你是想給自己招個小弟？」

  「......副手，副手，懂嗎？」

  「不會是招個擋槍的吧？」

  林深猶豫著問道：

  「遇到危險推出去當盾牌、或者血包那種？」

  「有可能會的。」

  姜玥斜了他一眼。

  「所以你要自己考慮清楚。」

  「......你真不適合當HR。」

  林深吐槽了一句，姜玥不再接話。

  浮空車一路向前，月河大樓的輪廓已經出現在不遠處。

  「對了。」

  林深突然想起什麼，於是開口問道：

  「你之前說，如果要算見義勇為的話，要把那個人救活，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姜玥回答道：

  「你殺掉的那個殺手----其實你沒有殺掉他。」

  「他在最後一刻選擇了交易脫身，他把自己的一切交易給了另一個普通人，換取了那個普通人普通的身體。」

  「當然，那個普通人的意識、或者說『靈魂』也進入了他的身體。」

  「殺手會失去所有同步能力，而普通人則會得到一具高同步率、高能力的軀殼。」

  「當然，那時候這具軀殼已經重傷了，但其實只要把身體原有的能力用起來，是可以在短時間內恢復的。」

  「只不過，被『惡意收購』的普通人不知道怎麼去用。」

  「如果有人教他的話，他就能活.....不過算了，你本身也不可能知道怎麼去用。」

  「這都是命，你不用有什麼心理壓力。」

  林深想起了在地面上掙扎、抽搐的那具身體。

  原來從那時候開始，身體裡的「意識」，就已經不是那個對自己下手的殺手了。

  可惜......自己當時並沒有發現。

  都是命啊。

  不過，這樣的規則倒是真的符合自己對「契約規則」的認知。

  被交換以後，哪怕活下來的概率只有20%，疊加上高同步率、高能力的收益，其實期望值也還算不錯。

  至少超過普通人平平淡淡過完一生的綜合期望。

  所以，這次「惡意收購」下的交易，本質還是公平的。

  不愧是契約規則啊......

  浮空車在月河大樓樓頂的停車場降落，林深正打算下車，姜玥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她開口說道：

  「你之前用了強化劑，現在已經過去兩天了。」

  「你的精神沒出問題，但正常來說，退潮效應應該已經出現了。」

  「你的同步能力會逐漸變弱、逐漸消失。」

  「記住，不要再補強化劑了，那真的會毀了你的。」

  「我會給你想辦法的，等我消息。」

  退潮？

  林深下意識地暫停了時間。

  他沒敢動，但感官上......

  時停的能力似乎並沒有變弱。

  是回溯？

  他嘗試對這艘浮空車進行回溯，而果然，眼前看到的畫面，明顯要比自己第一次發動回溯時混亂、模糊了一些。

  真的在消退......

  「退潮會持續多久？」

  林深問道：

  「多久後會完全退潮？」

  「一周左右吧。」

  姜玥打開了浮空車門。

  「一周左右，你的能力會完全消失。」

  「所以這就是問題，想要真正獲得同步能力，不能靠強化劑，必須靠臨界同步法突破臨界屏障。」

  臨界同步法......

  這個詞倒是不陌生。

  可問題是，自己怎麼去找「時間規則」的臨界同步法呢？

  真難啊。

  「走吧，我不送你了。」

  姜玥衝著他揮了揮手。

  「記住，待在家裡，保持聯繫。」

  「還有一點，你在那間房間裡發現的事情......如果你要對這次任務的甲方說，那一定要同步告訴我。」

  「我不是想要你的線索，那些線索，我們自己也查得出來。」

  「之所以必須你說，是為了保護你。」

  「你現在面對的敵人很危險，而你已經卷進去了。」

  「別那麼快死，知道嗎？」

  「知道了。」

  林深點點頭，轉身離去。

  姜玥坐在車裡，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片刻之後，她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許遠打來了電話。

  「怎麼樣？什麼情況？」

  「差不多搞定了。」

  姜玥回答道：

  「這小孩......真是厲害得嚇人。」

  「他幹掉了一個30%同步率以上的常平會殺手，還找到了一個交易窩點。」

  「信息我已經全部寫在報告裡了，後面可以順著查，現在我放他回去了。」

  「我要申請資源，你必須把這小孩給我招進來。」

  「他運氣太好了，簡直像是氣運。」

  「我覺得他都不像是信息規則路徑的，像是混沌規則路徑，無意識的概率修正之類的。」

  「如果真的是混沌規則，那就有意思了，之前他測不出同步率也可以解釋了。」

  「混沌規則的高位同步者很少很少吧？你說我們要是找到一個高潛力的......」

  「行了，我知道了。」

  那頭的許遠打斷了他。

  「如果真是混沌規則，不用你說我都會把他拉進來。」

  「不過你還是多看看吧......記住，不要摻雜個人感情。」

  這話一說出來，姜玥霎時氣結。

  她咬了咬牙，怒目罵道：

  「個人你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