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哥哥


  第11章哥哥

  上場前,奈奈的心臟病犯了。

  換了戲服之後,她的救心藥沒有隨身攜帶,又因為即將登台的緊張,心跳開始不正常地加速。

  奈奈病了這麼多年,也能夠預感到可能要不好了,趕緊折回宿舍取她的心臟藥。

  勉強來到宿舍門口的時候,她已經快要不行了。

  所有人都聚集在禮堂里看表演,宿舍樓道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奈奈雙手顫抖著,摸出鑰匙哆哆嗦嗦打開了宿舍門。

  

  開門的那一刻,她眼前一黑,隨即天旋地轉,倒在了地上……

  黑色轎車已經駛出了營地,顧聿寧正在和公司的經紀人通電話,商議手下藝人的安排。

  忽然,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胸口一陣刺疼。

  腦子裡有聲音告訴他,小丫頭可能有危險了!

  「折回去!」

  顧聿寧伸手捂著胸口,對司機呵道:「返回營地!」

  ……

  奈奈的心臟從小就很脆弱,其實不僅僅是心臟,她打從一出生開始,身體各個器官都瀕臨衰竭。

  新生兒病房裡,姐姐哭得嗷嗷的,聲音洪亮如鍾,她卻連哭都哭不出來。

  後來奈奈被抱入了重症監護的嬰兒病房。

  醫生說,因為姐姐的吸收能力太強,母胎里營養幾乎都被她吸收了,進而導致妹妹各方面發育都不太完善,雖不至於死,但是以後養育起來,也頗為艱難。

  奈奈應該感謝父母那時候的不殺之恩麼,至少,那個時候父母還沒有將她和姐姐區別對待,人性中僅存的那一絲憐憫,留給了她。

  後來一天天地長大了,姐姐圓滾滾的身子,白白胖胖,憨態可掬。

  而奈奈的體重還不足姐姐的一半,從小到大,什麼病都找上門過,身子骨弱不禁風。

  父母對她的疼愛,也在照顧她病情的過程中,一點點地消磨殆盡了。

  奈奈印象很深刻,那是一個冬雪的夜裡,父母坐在客廳里商量女兒應該怎麼辦的問題,再這樣下去,他們的生活就全被毀了。

  母親甚至有些後悔,當初留下了她。

  父親說:「既然都已經養到這麼大了,總不能把她扔了吧。」

  乖巧懂事的林雪柔走過來,抓起了母親的手,用甜美的嗓音對她說:「媽媽,就算沒有妹妹,你還有我呢,以後我會好好孝敬你的。」

  那一刻,母親終於繃不住了,抱著林雪柔,愧疚地哭了起來:「這些年,媽媽為了照顧妹妹,忽略你了。」

  「從今以後,媽媽一定把全部精力放在你身上。」

  「你真的是上天賜給媽媽最珍貴的禮物。」

  林雪柔趴在媽媽的肩頭,遙遙地望著站在門邊瘦弱的奈奈,漆黑的瞳子放著光彩。

  是啊,比起無論怎麼照料身子骨都無法恢復健康的奈奈來說,圓滾滾胖嘟嘟又會撒嬌的雪柔,不是更加招人疼愛嗎。

  後來,正如母親所承諾的那樣,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抽了回來,為自己的大女兒的未來盤算,不再去管患病的奈奈怎麼樣。

  就當家裡養了一隻貓兒狗兒,給吃給穿,給點藥錢,就算是盡到了為人父母的責任。

  從那年開始,奈奈便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就像當初在母胎里,她幾乎是用盡了全力跟姐姐爭奪營養,保證自己不會胎死腹中一樣,生存的本能讓她很早就懂得了獨立。

  十二歲的時候,她已經能夠獨自去醫院做各項檢查,配合醫生的治療,甚至是手術。

  經常看著同齡的小孩都有父母帶著來醫院,哪怕是一個普通的小感冒,父母都大驚小怪無比心疼。

  而她獨自一個人戴著呼吸器,躺在病床上。

  她的父母在哪兒呢,應該正帶著林雪柔四處跑片場,拍戲上綜藝,無暇顧及她。

  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奈奈就知道,自己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也是在那時,她偶然在電視裡看到了那個名叫顧長生的演員,他唱跳演三棲,那時候也算是娛樂圈最炙手可熱的男星了吧。

  奈奈看見他的第一眼,就被他深深吸引了。

  在綜藝訪談里,他和主持人風趣幽默地聊著天,每句話都有梗,把奈奈逗得樂不可支,一個人站在電視機前傻笑。

  後來,他又輕輕哼唱了一首新專輯的一首歌。

  清涼的嗓音,優美的旋律,以及他那微微含笑的英俊面龐。

  如陽春融雪,一切都是那麼那麼的美好。

  他含笑的眸子裡有一股堅定而深沉的力量,奈奈被這股力量吸引了,難以自拔。

  那時候,她瘋狂搜集大哥哥的貼紙、海報、和他有關的一切,她都想了解……

  那樣樂觀幽默的一個人,她真希望全世界所有的美好,都屬於他。

  宣布退圈那天,奈奈一個人在大雨中哭了好久好久,直到沒有力氣。

  網上很多言傳,說他坐牢了、自殺了……

  無論哪一種結局,都是奈奈不能承受的。

  她終於明白,原來……沒有人可以陪她,最後終究只剩自己一個人。

  奈奈迷迷糊糊地掙扎著,爬進屋,伸手想要夠到衣架上掛著的衣服,衣服兜里有她救命的藥。

  她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已經堅持了這麼多年,她真的想好好活下去。

  可是,無論怎樣努力,心臟的頻率似乎越來越慢,眼中那一星半點的微光也在慢慢消失……

  終於,走到盡頭了嗎。

  就在奈奈的手再也支撐不住,落下去的那一瞬,堅實的手臂忽然將她抱了起來,一個迷迷糊糊的人影出現在眼前。

  奈奈看著他進屋,看著他從衣兜里取出了藥丸,兩顆,就著水餵進了她的嘴裡。

  砰、砰、砰……砰砰砰。

  伴隨著液體緩緩沁入她的喉中,心跳也正在一點點復甦,她能夠感覺到身邊男人緊實的懷抱、嗅到他身上雅致而清淡的薰香、甚至摸到他的西服硬直的面料。

  她努力想要睜開眼,卻感覺入墜夢中,只能看見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

  是……顧長生嗎。

  奈奈看不清他的模樣,但就是能感覺到……是他。

  如果這不是夢,該有多好啊。

  ……

  顧聿寧給她餵了藥,將她抱起來放在床上,小丫頭昏迷的時候,還死死地抓著他的衣服,就像絕境中緊緊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無奈,他只能坐在床邊,將她抱在懷裡。

  小丫頭真的太瘦太瘦了,在他懷中柔弱似無骨,顧聿寧甚至都不敢抱得太緊,生怕把她給捏死了。

  渾渾噩噩中的她……手很不聽話,伸向他,似乎想摸摸他的臉。

  顧聿寧怎麼可能讓她摸到,撇開了她的手,有些無語地說:「你安分點吧。」

  她似夢囈一般,喚了聲:「哥哥……」

  「誰是你哥哥。」

  「哥哥。」

  她又輕輕地喚了聲:「是你嗎?」

  被這小女孩細細柔柔的嗓音一聲一聲地喚著哥哥,繞是顧聿寧鐵石心腸,此刻也化成了水。

  他這輩子唯一寵愛的弟弟,都沒有雙聲疊字喚過他一聲哥哥。

  「是你嗎?」

  她又問。

  顧聿寧不耐煩地說:「是我,想幹嘛。」

  小丫頭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將臉蛋埋進他的胸腹,一頓暴哭:「哥哥,我真的好喜歡你啊,嗚嗚嗚,這麼多年,你去哪兒了。」

  顧聿寧:……

  ……

  半個小時後,何明明同學匆匆忙忙闖進女生宿舍,叫醒了奈奈:「林奈奈,你沒事吧!」

  奈奈醒過來,看到眼前何明明那張憨厚老實的臉,有些詫異:「何明明?」

  「是我,你怎麼了?

  怎麼在床上睡覺啊?」

  「我……」奈奈眼角還殘留著淚痕,轉頭看見了桌上擺放的藥盒,瓶蓋已經被擰好了。

  「我是回來吃藥的,吃了藥就……睡著了?」

  不是,她隱約記得,她一進門就暈了,生死之際,是有把她抱進了屋裡,還給她灌了藥,暈暈乎乎的時候,她還夢到顧長生了。

  「何明明同學,是你救了我嗎?」

  奈奈指著桌上的藥盒問。

  何明明眨眨眼睛,看著迷迷糊糊的她,忽然臉頰有些發燙。

  他抿著乾燥的唇,用力點了點頭:「嗯!我剛剛看你身體好像不舒服,就一路跟過來了。」

  「謝謝你啊!」

  奈奈感激地說:「太幸運了,沒你我就死定了。」

  何明明羞澀地撓撓頭:「舉、舉手之勞,你上次也幫了我啊。」

  奈奈虛弱地笑了笑:「對了,演出開始了嗎?」

  「已經開始了,不過你們的短劇演出靠後,現在過去應該還來得及,你的身體沒問題嗎?」

  「沒問題。」

  奈奈收拾了一下,穿好了鞋,就跟何明明一起去了大禮堂。

  葉思茗和顧平生見到奈奈,長舒了一口氣:「差點以為你臨時落跑了,還不知道怎麼辦呢!」

  「怎麼會……」

  這是奈奈的第一次登台演出,她才不會落跑了。

  「剛剛身體有些不舒服,回去吃了藥,現在好多了。」

  奈奈解釋道。

  顧平生望了望她身邊的何明明,問道:「你怎麼跟她在一起?」

  「我……剛剛去宿舍樓找奈奈啊。」

  「你找她幹嘛?

  你們很熟嗎?」

  何明明臉頰愈發滾燙。

  奈奈見顧平生咄咄逼人,於是說道:「是何明明同學幫我拿了藥,沒他我今天估計就掛了。」

  顧平生懷疑地望了何明明一眼:「真的假的。」

  「嗯,是這樣。」

  何明明心虛地點了點頭。

  顧平生皺了皺眉,剛才他去找林奈奈,明明看到……他哥的邁巴赫轎車停在女生宿舍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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