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可以當你媽媽
然後他就看見了兩張臉。
一張是帶著嬰兒肥的可愛臉蛋，周念禾不知什麼時候躺到了他左邊的被褥里，正側著身子用手撐著腦袋看他，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驚奇和興奮，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另一張是清秀帶著幾分英氣的側臉，澹臺月躺在他右側，姿勢端正許多，
脊背挺直地側臥著，清冷的眉眼裡帶著一絲掩不住的愕然，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周念禾。
三個人六隻眼睛，在昏暗的晨光中對視了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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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安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對，
她們倆怎麼會在這裡，
不過事已至此，他決定先裝糊塗：「那個……方才的事，你們就當沒聽見。」
「聽見啦。」
周念禾立刻接話，語氣歡快得像枝頭的小雀，
「哥哥喊媽媽喊得可大聲了！」
「小念禾。」許念安忍了忍，臉上浮起一層可疑的微紅，「閉嘴。」
「我不嘛！」周念禾不但沒閉嘴，反而湊近了幾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哥哥是不是做夢夢見什麼了？是不是想起你娘親了？我懂的，我有時候也會夢見我娘…..」
她說到這裡，聲音忽然頓住了，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揚起了更燦爛的笑容：
「不過沒關係！你要是想媽媽，我可以當你媽媽呀！」
許念安：「……」
澹臺月：「…………」
空氣凝滯了三息。
澹臺月聽得手一抖，伸手就在周念禾腰上狠狠擰了一把。
"嘶——！"
周念禾疼得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彈起來，腦袋"咚"地撞在牆上。
"疼疼疼疼疼……"
她捂著後腦勺，眼淚汪汪地轉頭瞪澹臺月：
"你捏我幹嘛！"
澹臺月面不改色，收回手，：
"周師妹說夢話呢，我幫你醒醒神。"
"我哪有說夢話！我清醒得很！"
周念禾鼓著腮幫子，揉著腰上那一小塊軟肉，越想越氣，"分明是你….."
"咳咳。"
許念安在旁邊清了清嗓子，試圖把這詭異的氣氛往回拉一拉。
他現在整個人都是麻的。
後背的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夢裡那個女人"嘻嘻"一笑把先天息壤捏碎的畫面還在腦子裡循環播放，
比溫幼棠黑化的眼神還嚇人。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
他低頭看了一眼。
左邊，周念禾，散著頭髮，穿著一身粉嘟嘟的中衣，發梢還翹著一撮呆毛。
右邊，澹臺月，玄色寢衣，長發披了一肩，平日裡束得一絲不苟的人此刻領口微敞，鎖骨若隱若現。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
他的被子呢？
哦，在地上。
他的枕頭呢？
哦，被周念禾抱在懷裡。
他的….
許念安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
冷靜，許念安，你是活了近千年的人，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雷劫都劈不死你，不能死在這張床上。
"那個……"
他開口，聲音還有點剛睡醒的沙啞，努力擠出一個和藹長輩的微笑：
"你們倆……怎麼在我屋裡？"
周念禾這才像是突然想起來自己為什麼在這兒，眼睛一亮，也不揉腰了，湊過來嘰嘰喳喳：
"哥哥你昨晚說夢話你知道嗎！好大一聲！我在隔壁院子都聽見了！"
"……"
"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就趕緊跑過來，結果發現你門鎖著，我翻窗戶進來的。"
她指了指洞開的窗欞，一臉"我厲害吧快誇我"的表情，
"進來就看見你在床上扭來扭去，嘴裡嘰里呱啦說的一大堆我也聽不清，我喊你你也不醒，我就….我就坐床邊守著你嘛……"
她說著說著聲音小了點，耳朵尖紅了紅：
"守著守著……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
許念安："……"
他把目光轉向澹臺月。
澹臺月迎著他的目光，神色自若，半點不慌：
"我子時巡夜，聽見聽竹軒有動靜，過來查看。
周師妹已經在這兒了，說是前輩夢魘。
我本想替前輩運功定神，結果周師妹說她一個人守著害怕，硬拉著我不讓走。"
"我哪有！"周念禾急了，"明明是你自己說….."
"後來見前輩睡得沉，我便在一旁調息。"
澹臺月面不改色地打斷她，語氣波瀾不驚，
"不想周師妹睡覺不老實，翻來覆去把我擠到了床里，我若起身怕是要驚動前輩，只好將就了一夜。"
"你胡說！明明是你….."
"好了。"
許念安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腦殼疼。
他算是聽明白了。
一個翻窗戶進來的，一個巡夜巡到他床上來的，最後倆人還一起把他給夾了。
他這聽竹軒是紙糊的嗎？！
萬靈谷的少宗主和宗主千金，大半夜的，一個翻窗，一個登堂入室，最後雙雙躺在一個外客男修的床上….
這事要是傳出去，周遠山還能當他是兄弟嗎？
"哥哥，"周念禾忽然湊過來，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一臉好奇，
"你夢見什麼啦？什麼東西碎了？還有媽媽……你想你媽媽啦？"
許念安嘴角抽了抽。
他能說什麼？
說他夢見一個不知道哪來的女神經病把他恢復道根的希望捏碎了，還逼他叫了九千多聲媽媽？
說他在夢裡叫媽媽叫得嗓子都啞了，最後那女的還嘻嘻一笑說"逗你玩的"？
這話說出來，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沒什麼。"
他面無表情地掀開被子下床，腳剛沾地就腿軟了一下，趕緊扶住床柱，
"就是個普通的噩夢。"
"什麼噩夢這麼嚇人呀？"
周念禾鍥而不捨地追問，也跟著爬下床，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你都喊媽媽了，是不是夢見什麼可怕的東西了？"
"……夢見有個可怕的女鬼追我。"
"啊？"周念禾一愣，隨即拍著胸脯安慰他，"沒事沒事哥哥，夢都是反的，你會追女鬼的！！"
她說著，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湊過來拽了拽他的袖子：
"對了哥哥，你剛才說想媽媽了是不是？"
許念安正倒水的手一頓。
"……我那是夢話。"
"夢話才是真心話呀！"周念禾仰著小臉，一臉認真，"雖然我不知道哥哥的媽媽是什麼樣的人，但是….."
她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擲地有聲：
"以後我就是你媽媽！"
"噗！"
許念安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澹臺月本來正在慢條斯理地理著長發，聞言指尖一滑，扯得自己頭皮一疼，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清冷模樣，只是耳根悄悄漫上一點紅。
"你、你你你….."許念安被嗆得直咳嗽，指著周念禾，手指都在抖，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呀！"
周念禾一臉"這有什麼大不了"的表情，
"你想媽媽了，我當你媽媽不就行了！以後你受委屈了可以跟我說，有人欺負你我幫你打回去，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晚上做噩夢了我還可以哄你睡覺……"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眼睛亮晶晶的：
"而且我做飯那麼好吃，又會照顧人，當你媽媽綽綽有餘呀！"
許念安："……"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小了快一千歲，還仰著一張娃娃臉要給他當媽的小姑娘，
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當年他騙了那麼多姑娘的心，現在報應來了，
有人要當他娘了。
"不行。"他斬釘截鐵。
"為什麼呀？"周念禾不樂意了，噘著嘴，"我哪裡不夠格？"
"你哪裡都不夠格！"
"我可以學呀！"
"這事沒法學！"
"那我不管，"周念禾耍起了小性子，抱著胳膊扭過頭，"反正我已經決定了，以後你就是我大兒……"
"周、念、禾。"
澹臺月的聲音慢悠悠地飄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周念禾脖子一縮，她還是有點害怕澹臺月的，下意識地往許念安身後躲了躲，探出半個腦袋看她："干、幹嘛……"
澹臺月已經束好了長發，整個人又恢復了那副清冷靠譜的少宗主模樣，
她站起身，走到桌邊，端起許念安剛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用的是許念安的杯子。
許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