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開荒種地


  「沒有吧。」

  王猛不太確定。

  「反正我手下沒有曠營的。」

  石磊語聲的點點頭,終止了話題,就像只是隨意問了一嘴。

  看來昨晚的事,軍營這邊還沒傳開。

  石磊不敢多問,難得開起了玩笑,他沖王猛揚了揚下巴。

  

  「王猛,你要是眼紅,回頭讓你娘也給你說個媳婦去。

  不過就你這嗓門,得先說個膽子大的。」

  王猛還沒反應過來,孫成已經替他接了話。

  「就他這嗓門,洞房那天晚上能把房頂震塌了!

  誰家姑娘膽子再大,也經不住這一嗓子。

  正花好月圓呢,他哈哈一樂,隔壁鄰居還以為院裡殺豬了!」

  眾人哄堂大笑。

  王猛這才回過味兒來,追著孫成滿校場打。

  石磊看著這幫弟兄鬧成一團,心裡頭是說不出的輕鬆。

  看著這幫,和自己一起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弟兄,忽然覺得日子是真的好了。

  好得讓他有點不習慣。

  得到了想知道的消息,石磊也不打算多留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行了,你們該忙忙吧,我這就走了啊。」

  「別呀磊子,再嘮會兒唄?」

  王猛一看石磊要走,心裡挺不是滋味。

  「你瞎喊啥。」

  孫成一把摟過王猛的脖子,阻止了他的不識趣。

  「人家新婚燕爾,不回去陪老婆,難道要陪你在這吹冷風嗎?」

  石磊也不在意他們的打趣,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村後,石磊讓栓子趕著牛車,把選定的佃戶們,召集到村口的老槐樹下。

  栓子昨天下午特意跑了趟鎮上的牛市,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三頭大黃牛。

  個個膘肥體壯,牛角上還綁著紅繩,惹得村里人圍了半條街看熱鬧。

  一頭牛的價錢,就夠尋常莊戶人家傾家蕩產了。

  石磊一出手就是三頭,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四十八名佃戶們陸陸續續到了。

  石磊第一輪只挑了這些。

  如果百頃良田種不過來,他再把村里踏實肯干、嘴又嚴的壯勞力,再挑上一些出來。

  被選上的人站在老槐樹底下,一個個挺著腰杆,臉上帶著笑。

  沒被選上的人也起了大早,圍在遠處看熱鬧。

  有人羨慕地咂著嘴,有人抱著胳膊,酸溜溜地說幾句風涼話。

  但終究沒人敢大聲嚷嚷。

  上回張氏被石磊打折了腿的事,村里人可都記著呢。

  石磊親自騎著馬,走在前面帶路。

  等佃戶們都被帶離村子後,他才勒停馬匹。

  回頭掃了一圈眾人,開口說了三件事。

  「第一,從今天起,你們跟著我石磊幹活,工錢按天算,比外頭高兩成,秋收還有紅利。

  這一點人人一樣,沒有區別,大家把心都放肚子裡。

  第二,地在哪兒,不許往外說半個字。

  第三,到了地里,不管看見到什麼,都把心放回肚子裡,我石磊保你們平安。

  說完,他沖栓子揮了揮手。

  栓子一甩鞭子,三頭大黃牛,拉著三輛牛車吱吱呀呀地再次跟上。

  車上裝著種子、農具、鐵鍋和米麵糧油。

  趙嬸子坐在最後一輛車上,懷裡抱著一摞粗瓷大碗。

  四十八個佃戶跟在牛車後面,隊伍拖出去老長,浩浩蕩蕩地往山後頭繞過去。

  往西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山路開始變窄,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

  頭頂的枝葉把日光篩成一塊一塊的光斑,落在地上明明滅滅。

  佃戶里有幾個眼尖的,遠遠瞧見了山腰上隱約露出的匪寨,心裡便開始打鼓了。

  一個年輕後生湊到栓子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栓子哥,這條路再往前走,是不是就進了土匪的地界了?」

  栓子回頭瞪了他一眼。

  「少打聽,跟著走就是。」

  話雖這麼說,隊伍里的竊竊私語,還是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地盪開了。

  幾個沒當過兵的莊稼漢,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有個膽小的,甚至悄悄開始往後退。

  他們世世代代住在這片地方,誰不知道這三座山頭上,有三個匪寨?

  誰沒聽說過獨眼大當家,殺人越貨、來去如風的傳聞?

  這些年官府來剿過多少回,哪回不是損兵折將的回去?

  如今石磊竟然把地,買到土匪窩子裡來了,這不是拿命種地嗎?

  石磊勒住馬,轉過身來。

  他沒有下馬,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語氣平淡。

  「你們不用擔心。

  我是軍戶,我的田,沒有人敢動。」

  隊伍里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

  「你們回去以後,管好自己的嘴。

  在哪兒幹活,種的是啥樣的田,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不凌厲,卻自有一股子讓人不敢輕慢的分量。

  「你們給我石磊幹活,我保大家無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騎在馬上的石磊。

  他腰間配著刀,身形筆挺,目光沉穩,確實不像個會吃虧的人。

  李郎中家的兒子李大成,第一個站出來表態。

  「石哥,我跟著你干。」

  當兵出身的幾個老兵,也站了出來。

  「我們也干。」

  他們對石磊知根知底,知道這位前百戶,從來不會拿手下人的命開玩笑。

  有人帶了頭,其餘的人便也不再多想,權當信了他。

  隊伍繼續往前走,越靠近那塊谷地,山路反而越開闊起來。

  轉過最後一個山坳,眼前豁然開朗——

  三座山之間,竟藏著一大片平坦開闊的沃野。

  荒草長得比人還高,密密匝匝地鋪滿了整片谷地,一眼望不到頭。

  山溪從兩座山之間的豁口處流下來,水勢不大,但常年不枯,在谷地中間衝出一條淺淺的河溝。

  土壤是黑油油的,抓一把在手裡能攥出潮氣——這種地,種什麼長什麼。

  佃戶們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都是種了一輩子地的莊稼人,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孬的,打眼一看就知道。

  眼前這片地,別說在邊關這種窮地方。

  就是放到江南魚米之鄉,也是一等一的肥田。

  有人蹲下去抓了把土,在手裡捻了捻,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抬起頭來的時候嘴唇都在哆嗦。

  「這地……這地肥的流油啊……」

  石磊翻身下馬,站在田埂邊上,望著眼前這片荒蕪而肥沃的土地,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就是他的地了。

  從今往後,這裡會長出糧食,會長出他在這個世道里站穩腳跟的底氣。

  他把人手分成了五隊。

  一隊割荒草,一隊翻地,一隊修溝渠,一隊在靠近山腳的高地上,平整地基搭灶棚。

  幹活的時節長著呢,往後這就是地頭上的固定灶房了。

  趙嬸子等三位夫人,已經在臨時搭的灶台前,忙活開了。

  栓子帶著三頭牛和幾個老兵,負責把割下來的荒草捆成捆拉走。

  這些青貯飼料,都是餵牲口的好東西。

  李大成跑前跑後地給各隊送水,誰的手被荒草劃了口子,他就上去抹一把藥膏。

  石磊在田埂上站了一會兒。

  看著這副熱火朝天的架勢,自己也脫了外褂,抄起一把鐮刀,走進了荒草最深的那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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