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已經不是完整男人了
趙虎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但孫氏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
「這些年你在外頭亂搞,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給你臉。
你倒好,拿我爹的面子換來的官職,轉頭去睡別人的新媳婦兒。
現在還要讓我爹替你掏銀子!擦屁股!
趙虎,你還有沒有良心?」
趙虎攥著被子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撐著從床上欠了欠身,擠出一個笑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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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蠟黃的臉上堆著笑,比哭還難看。
「夫人,你消消氣,聽我說。」
他的聲音又啞又軟,像是被砂紙磨過,卻偏要放得極低極柔。
「這事是我不對,是我混帳。
我在外頭乾的那些事,確實對不住你。
可這回真不全是我的錯,劉富貴那事是有人栽贓——」
「栽贓?」
孫氏冷笑了一聲。
「他怎麼不栽贓別人,偏偏栽贓你?」
趙虎被噎了一下,但馬上又把笑續上了。
「是是是,夫人說得對。
是我自己不檢點,惹了這些麻煩。
可夫人你想想,要是我真幹了那殺人的勾當,馬監軍能只要銀子,不要命?
他就是看準了機會,趁機想敲我一筆。
這四千五百兩銀子是多,可是咱們要是硬頂著不給,他把事情捅到上頭去。
那我這千戶的位子……也就保不住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更軟了幾分。
「我丟了官不要緊,可岳父這些年替我走動的心血,不也白費了嗎?
夫人你跟著我受了這麼多年委屈,我還沒好好補償你呢。
等這事平了,我保證,以後只疼你一個。
定然會加倍對你好,絕不再讓你生氣。
我趙虎欠你的,這輩子慢慢還,成不成?」
他這番話說得掏心掏肺,眼眶都微微泛了紅。
不知情的人看了,還真當他在誠心悔過。
但他垂在被子上的那隻手,指節悄悄攥得發白。
孫氏看著他那張臉,沉默了一會兒。
趙虎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正要再添幾句軟話。
卻聽到孫氏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聲笑里沒有半分被打動的意思。
「趙虎啊趙虎,你這些話,成親頭兩年我就聽過了。
那時候你說你會改,我信了。
後來你把外頭的女人領到別院養著,被我發現。
你說你以後不敢了,我又信了。
現在你連人命都惹上了,還跟我說你以後怎樣怎樣?」
孫氏搖了搖頭,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之後的冷淡。
「你的話,留著騙騙你自己吧。」
趙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孫氏沒理會他的表情,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輕描淡寫。
「行了,銀子的事,我讓我爹先墊上。
這四千五百兩不是小數目,往後你得一筆一筆還給他。」
趙虎連忙點頭。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還有一件事。」
孫氏低頭理了理袖口,語氣比剛才更淡了。
「你被人廢了的事,我找大夫問過了。
你現在這個樣子,已經不是個完整的男人了。」
趙虎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這事要是傳出去,你千戶的臉面就別要了。
要堵住外人的嘴,最好的法子,就是有個孩子。
家裡有了嫡子,誰還會往那方面嚼舌根?」
趙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啞著嗓子問道:
「我……我現在這副身子,怎麼要孩子?」
孫氏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能生,我能生啊。」
趙虎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找個合適的人,生下來的孩子姓趙,誰也不會知道。」
孫氏的語氣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務事。
「這是為你遮醜,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家。」
趙虎死死地盯著孫氏的臉,盯了好一會兒。
他這才注意到,孫氏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新襦裙。
頭上插了兩根銀簪子,耳墜子是他去年,托人從北邊商人手裡買的。
臉上擦了粉,描了眉,嘴唇上還點了胭脂。
這身打扮,根本不像是來探病,倒像是要出門會什麼人。
孫氏無視了他那道目光,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去戲園子聽戲,你在家好好養著吧。」
她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指不定過一陣子,你就能當爹了,千戶大人……」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腳步聲沿著廊道漸漸遠了,最後消失在院門口的方向。
屋裡安靜得只剩下趙虎粗重的喘息聲。
他坐在床上,一動不動,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
那張蠟黃的臉上,像是被從裡到外地抽走了所有的溫度,冷得嚇人。
他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過了好一會兒,猛地抓起手邊的藥碗,狠狠砸了出去。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屋裡炸開。
他接著砸。
案上的茶盞,砸了。
床頭的銅鏡,砸了。
手邊夠得到的東西全都砸了一遍,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
他砸東西的時候一聲沒吭,只是胸口劇烈起伏著。
每砸一件,手就抖得更厲害一分。
砸到再無東西可砸的時候,他一拳捶在床板上,指節敲得咔咔響。
他在心裡一個一個地念著這些人的名字。
念到誰,就在誰的名字上,狠狠地咬上一口般。
「都等著!都給老子等著!」
片刻之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抬起頭朝門外喊了一聲。
「來人!」
門被推開,八個護衛魚貫而入。
他們都是府上的護衛,武功都不低。
自從趙虎被騸了以後,他就把這幾個人都調來他的院子,啥也不干,就專門保護他。
八個人站成一排,看著滿地的狼藉,沒人敢出聲。
趙虎靠在床頭,把氣喘勻了才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們幾個,給我把院子守死了。」
他一個一個地安排下去。
「一個人上屋頂,一個盯住院牆,任何角度都不能漏。
一個人躲屏風後面,一個人躲帘子後頭,兩個躲房樑上面。
外頭的人就算摸進院子、摸進這間屋子,也想不到這屋裡還藏著人。
只要誰敢靠近我的床,你們就從背後捅刀子。
剩下兩個人,埋伏起來,就在院中的樹上蹲著。
都給我藏在暗處,不許露光,不許出聲。」
他掃了八個人一眼,目光冷得像臘月的鐵器。
「我是千戶,宰幾個護衛,跟宰幾條狗沒什麼兩樣。
所以都給我記住,你們的任務就是護好我。
今後我若是再出事,你們就一個都別想活!」
八個護衛齊齊打了個寒噤,低頭應了一聲,各自布防去了。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屋頂上傳來極輕的瓦片響,是有人在落位。
廊下的腳步聲也漸漸隱去,整個院子恢復寂靜。
趙虎感覺總算安心了些許,閉上眼,準備趁著藥勁還沒過,抓緊睡一會兒。
不然晚上疼起來,他又別想睡了。
入夜後,一個身影健碩的黑衣人,悄無聲息地攀上院牆外那棵老槐樹。
他就如同融入夜色般,轉眼就蹲了快一個時辰。
他準備今夜,就了結了趙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