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窩藏逃犯
石磊在娶了李嫣然之後,才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從前他覺得那些世家,動不動就講什麼門當戶對。
好像天生就看不起尋常百姓,那時候他心裡是不服氣的。
但跟李嫣然過得越久,他越發現,娶一個大家族精心培養出來的女兒。
娶的不光是她的容貌性情,更是她的學識、她的眼界、她的格局。
以及她身後那個家族,幾代人傳承下來的處世之道。
那些世家動輒百年屹立不倒,不是沒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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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手裡握著一些底層人,一輩子也摸不到的門道。
一代一代傳下來,化在吃穿住行里,化在待人接物里,化在後人的骨子裡。
娶了這樣一個女人,就是娶了一套興旺家族的章法。
這些話他不太會說出口,但他心裡清楚。
他把李嫣然往懷裡攏了攏,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早點睡吧。」
石磊啞著嗓子說道:
「明天天不亮就得起來上山呢。」
李嫣然乖巧地點了點頭,闔上眼睛,靠在他懷裡,沒一會兒呼吸就均勻了。
石磊卻睜著眼睛,聽著窗外的風聲,和院牆外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一宿沒怎麼合眼。
他的耳朵始終朝著柴房那個方向,隨時預備著有什麼響動的話,就立馬衝過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兩個人就起來了。
石磊先去柴房看了一眼朗峰,果然燒起來了。
他額頭燙得像烙鐵,嘴唇乾裂起皮,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胡話,聽不清在叫什麼。
李嫣然把夜裡熬好的羚羊角水端過來,石磊托著朗峰的下巴,一勺一勺往裡灌。
灌了大半碗,李嫣然叫石磊神色凝重,篤定地告訴他。
「夫君放心,羚羊角水退熱有奇效,不管是什麼引起的高熱,用下去,溫度一定能降下來。」
石磊聞言,果然放心不少,他把迷迷糊糊的朗峰,放回柴堆鋪位上,仔細地給他掖好被子。
兩人出了柴房,石磊從外面把門鎖上,牽了馬出來。
為了趕腳程,兩個人沒有套馬車,一匹馬兩個人騎,朝山腳的方向去了。
天色還灰濛濛的,山路兩邊的草木上掛著露水。
李嫣然對這片山已經很熟了,哪片坡上有三七,哪條溪邊有水菖蒲,哪棵大樹底下最容易長血竭。
她閉著眼睛都能摸到。
兩個人在山上轉了小半個時辰,需要的藥基本都采齊了。
李嫣然把草藥一株一株翻給石磊看:這個止血生肌最好,那個調補氣血,還有兩味是退高熱用的。
石磊把草藥攏進背簍里,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剛從山脊上冒了個尖,斜斜地照過來。
「差不多了,這會兒村里人應該還沒下地,咱們快回去。」
兩人翻身上馬,沿著原路往回趕。
到了家,李嫣然一頭扎進灶房開始製藥。
配金瘡藥是個細緻活,有的要焙乾,有的要研粉,有的要按比例合在一起,差一分藥性就不對。
石磊在旁邊打下手,幫她碾藥、生火、打水。
金瘡藥配好之後,兩人又去柴房給朗峰重新換藥。
石磊親自上手,把舊的繃帶解開,用清水洗了傷口周圍,把新配的藥仔細敷上去,再用乾淨的棉布條重新包紮好。
到了晚間,李嫣然又去看了一回。
朗峰身上的傷口已經不往外滲血了,周圍的皮膚雖然還有些發紅,但明顯比昨晚好了許多。
她鬆了口氣,對石磊說。
「紅腫消下去就說明藥對症了,後面就是慢慢養的事。」
石磊點了點頭,把柴房的門重新鎖好。
一天一宿之後,朗峰身上所有的傷口都結了痂。
三天之後,他不再昏迷了。
雖然還是不能起身,但眼睛裡重新有了神采,粥也能自己端著碗喝了。
李嫣然每天都給他熬補氣血的湯藥,又變著法子把粥熬得濃稠軟爛,好讓他咽得下去。
後來每次換藥,都是石磊進去,李嫣然只在外頭遞東西,不再越過那道門檻。
這段時間,石磊不准小石頭去柴房拿柴火。
他把柴房從外面鎖了,每天提前搬足了柴火,堆在灶房門口。
家裡誰也沒多想,只當是大哥心疼弟弟,不讓他干搬柴的力氣活。
柴房裡藏著一個人的事,除了石磊和李嫣然,這座院子裡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鎮裡已經搜了好幾遍,村里也開始有風聲了。
趙虎被刺的第三天,兩個軍士摸到了李郎中的藥鋪里,問這幾天有沒有人來買金瘡藥。
李郎中說沒有,軍士不信,把藥鋪的抽屜挨個翻了一遍,又查了他的帳本。
確實沒找到什麼,這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同時,鎮上的藥鋪醫館,都被監管起來。
趙虎那邊傳出來的意思是,刺客傷得不輕,刀箭傷不治活不了,治就得用藥,用藥就得找藥鋪。
所以把所有的藥鋪都盯住了,看誰來買這幾樣東西。
消息傳到石磊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劈柴。
栓子跑過來跟他說的,說是趙千戶那邊放話了,刺客就在這附近,沒跑遠。
誰要是窩藏了刺客,跟刺客同罪。
村里人都在議論,說也不知道是哪個不要命的,敢去捅趙虎這個馬蜂窩。
石磊手上劈柴的動作停都沒停,只說了一句。
「趙千戶這次的氣得不輕。」
外面的風聲一天比一天緊,但趙虎畢竟只是個千戶,還沒有權力挨家挨戶地搜村子。
他只能在藥鋪、路口、出城的關卡上盯緊,等著刺客自己冒頭。
石磊家照常過日子,天不亮和李嫣然照常上山採藥。
小石頭照常被大哥攔在柴房外面,秦氏照常在東屋裡將養身體。
誰也沒有多看柴房一眼。
到了第七天,朗峰能下地了。
柴房裡昏暗,只有門縫裡漏進來幾縷光,在乾草堆上畫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他撐著木柴搭的鋪板慢慢坐起來,試了試腿上的力道,還能站。
雖然每走一步傷口都在扯著疼,但已經不需要人扶了。
他挪到柴房門口,沒推門。
石磊把門從外面鎖著,他出不去。
他也不打算出去,只是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外面的動靜。
院牆外面偶爾有人走過,說話的聲音隔著牆傳進來,斷斷續續的。
「聽說趙千戶那邊又加派人手了……」
「可不是,藥鋪都查了三回了,李郎中差點被抓去問話。」
「那刺客也是能藏,都七天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朗峰把耳朵從門板上移開,慢慢坐回鋪板上。
石磊一個字都沒跟他提過。
七天來,石磊每天進來換藥、送飯、倒馬桶。
臉上永遠是那副沉穩的神色,只問他的傷勢,不該說的一句不多問。
外面風聲緊成什麼樣,村口的關卡加了幾道,藥鋪被翻了幾遍,他一句都沒提過。
但是他不提,這些事不會不存在。
朗峰坐在黑暗中,眸色暗沉如水,心裡卻已經打定了主意。
不能連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