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村民齊聚李郎中家
「明天早上,怕是起不來了。」
李嫣然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含含糊糊的。
石磊伸手把她從枕頭裡撈出來,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
「那就不早起。」
「藥材還沒配完呢。」
「白天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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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嫣然微微抬起頭看他,眼裡閃過一絲擔憂。
「白日去山裡……村里人看見了怎麼解釋?」
石磊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淡,但眼裡全是篤定。
「咱們今晚進山採藥的事兒,現在怕是已經在村里傳遍了。」
李嫣然眨了眨眼,沒聽明白。
「白天我在井沿說的那些話,再加上石寶那小子跟了咱們一路。」
石磊慢悠悠地說。
「你覺得這會兒,村里還有誰不知道咱們的錢,是從山裡挖出來的?」
李嫣然怔了怔,旋即明白過來。
白天他在井沿那句,「看老天爺賞不賞飯」,果然不是隨口說的。
「所以你是有意勾著他們去的。」
石磊點頭,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讓他們知道我們靠藥材發家,總比讓他們胡亂猜測強。
往後咱們進山,不用再躲躲藏藏的,趕著馬車大白天去,誰也說不著什麼。
反正大伙兒都知道了。」
李嫣然看著自己夫君那副,什麼事都盡在掌握之中的神情,心裡的那一絲擔憂也散了。
這個男人做事,向來是走一步看三步
自己想到了的,他卻早就想好想透了。
她沒想過的,他也替這個家想好了。
李嫣然沒再問了,把臉靠在他肩窩裡,閉上了眼睛。
倦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這些天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她幾乎是瞬間就沉進了睡意里。
石磊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
月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微微翹著,呼吸已經變得勻停綿長。
他的手輕輕搭在她後背上,心裡是說不出的滿足。
外頭的風停了,整座院子安安靜靜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又很快被夜色吞沒了。
他閉上眼睛,心裡盤算著明天的事。
藥要接著配,朗風的臉也要治一陣子。
匪寨那邊得去一趟,老不走動該生疏了。
等製作一批金瘡藥出來,就可以去找馮千戶談一談了。
事兒一件接著一件,可他不覺得累。
他懷裡摟著能幹的媳婦,後院躺著能託付性命的兄弟,匪寨那邊有百頃良田,這些都是他的家底。
事情一樣一樣地在心裡碼著,碼得整整齊齊的,從來沒覺得這麼踏實過。
石磊把懷裡的人又摟緊了些,也沉沉地睡了過去。
同一輪月亮底下,村里卻不像石磊家的院子那麼安靜。
石寶和石珠從山裡跑回來後,連口氣都沒喘勻,就被張氏堵在了院子裡。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山里看見的事倒了個乾淨。
鐵皮石斛,一把就值一百兩銀子。
石磊和李嫣然蹲在地上挖,筐里還有好些別的藥材。
張氏聽得眼睛放光,一把揪住石寶的衣領子。
「明天一早你們就進山!帶上麻袋!多叫幾個人!」
石寶苦著臉。
「聽說山裡有野獸。」
張氏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
「你個吃乾飯的廢物東西,人家怎麼沒讓野獸吃了?就你金貴!」
這邊院子裡還在吵吵嚷嚷。
井沿那邊的消息,也像長了翅膀似的,從村東頭傳到了村西頭。
先是幾家挨著井沿的住戶,聽見了二蛋子的大嗓門。
接著是打更的老孫頭,巡夜時跟人嘀咕了兩句。
再後來連村尾的幾戶人家,都披著衣裳出來打聽。
「聽說了沒有?
石磊的錢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是在山裡採藥掙的!」
「採藥?
那得采多金貴的藥,才能蓋得起瓦房,買得起馬車?」
「鐵皮石斛!知道嗎?一小把,就值一百兩銀子!」
「一百兩?」
「千真萬確!石寶和石珠親眼看見的!」
這樣的對話,在村子中的夜晚裡,不知重複了多少遍。
有人半信半疑,有人深信不疑。
有人當場就開始盤算,明天進山要帶什麼傢伙事。
而那些平日裡就遊手好閒的人,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連夜摸上山。
消息傳到李郎中家時,已經快二更了。
李郎中是村里唯一一個懂藥材的,在村里行醫大半輩子,誰家有個頭疼腦熱都找他。
他正就著油燈翻看一本舊醫書,外頭忽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有人砰砰敲他家的門。
「李郎中!李郎中!您歇了嗎?」
李郎中披了件衣裳,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四五個村民,打頭的是村口的劉寡婦。
後面跟著趙老三和他媳婦,還有兩個扛著鋤頭的年輕人。
「這是怎麼了?」
李郎中掃了一眼這陣仗。
「誰家人得了急症?」
「不是不是,不是急症。」
趙老三搓著手,嘿嘿笑道:
「俺們是來跟您打聽個事兒。
您給說說,那鐵皮石斛長啥樣?」
李郎中愣了愣。
「鐵皮石斛?」
「是啊!
石磊家進山采了鐵皮石斛,一把賣了一百兩銀子!」
趙老三的媳婦搶著說,語氣里全是按不住的興奮,
「我們也想進山去采。
李郎中,您是行家,您給指點指點,除了鐵皮石斛,還有哪些藥材值錢?都長啥樣?」
李郎中聽了這話,眉頭先是一皺,隨即嘆了口氣。
門外的人越來越多了。
後頭又來了幾撥,有扛著竹筐的,有拿著麻袋的,還有拎著鐮刀的。
不大一會兒工夫,李郎中的院門口就聚了十好幾號人。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瞅。
李郎中站在門口,看著這些人熱切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們吶。」
他終於開口,搖了搖頭。
「藥材哪是那麼好采的?」
「不好采才值錢嘛!」
有人起鬨。
李郎中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伙兒安靜。
他是個本分人,說話慢條斯理的,可句句都是實在話。
「你們以為這山里,是自家後院的菜地嗎?
想進去薅一把,就薅一把?
山裡頭有野豬,有野熊,入了秋的野豬最凶,一拱能把你腸子拱出來。
還有狼群,天一擦黑就出來活動。
你碰上一條,還能喊人,碰上一群,跑都沒地方跑。」
人群安靜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嗐,這有啥,我們人多,不怕!」
有人在後頭喊了一聲,立刻引得好幾個人附和。
「就是!
石磊兩口子天天進山,不也沒事嗎?」
「總不能光讓他們一家發財!」
「我們不往深處走,就在外圍轉轉,碰不上野獸的。」
李郎中看著這些人,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從醫這些年,見過被野豬拱傷抬回來,就沒一個能救活的。
他也見過採藥摔斷腿的人。
可他也知道,這會兒說什麼都沒用。
財帛動人心,他若再勸,可就要和村民結仇了。
又有人催促。
「李郎中,您就給講講藥材長啥樣,別得別得自個兒擔著!」
「對對對,您就說說值錢的藥材,都長啥樣就行!」
李郎中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拗不過。
轉身回了屋裡,從書架上翻出一本泛黃的圖冊。
又端了油燈出來,在院門口找了個平整些的地方坐下。
大伙兒立刻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