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軍戶上山
馮千戶二話不說，就領著石磊去了萬戶侯的營帳。
石磊見了萬戶侯，不卑不亢，禮數周全，開口便將自己的來意說得明明白白。
「稟侯爺，末將打算在匪寨下方開田種糧。
新盤下來的地盤缺人，那百十號軍戶，與其四處躲藏，不如去在下那裡。」
萬戶侯正為這些軍戶的事，愁得眉頭緊鎖。
一聽石磊有地方安置，還願意一同擔下這個風險，心裡登時鬆快了不少。
他抬眼重新打量起這個年輕人來。
「你幫本侯解決了這個難題，還替這些兵尋了條活路。
這份情，本侯記下了。將來定會提拔重用你。」
石磊卻從容推辭道：
「我收留他們，一是恰巧有這樣的地方，夠隱蔽，能做得滴水不漏。
二是因為金瘡藥的事，我欠他們一個人情，這時還了，正好。
至於萬戶侯的誇獎，末將不敢當。」
萬戶侯滿意地點了點頭，也沒再多說。
只讓馮千戶帶石磊去安置那些人。
當晚，一百多軍戶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軍營。
他們沒有上官道，只穿過叢叢密林，直奔青龍山匪寨。
到達青龍山時，已經月上中天。
守門放哨的人一看是石磊，立刻放行。
朗峰被人從睡夢中叫了起來。
他披衣出來，看見石磊身後那百十來號軍戶，又停了介紹，心裡登時一暖。
這些人的事，他也聽說了。
石磊做這件事，有報恩的成分。
但朗峰更清楚，石磊是怕他一個人在匪寨里孤立無援。
這一下，來了一百多個正規軍戶做手下。
對於那些已經歸降的四百來個匪兵來說，絕對起到了鎮壓作用。
朗峰最近本就計劃著，按軍營的法子操練這些人。
如今來了這一百多個軍戶，等於白送他一批現成的頭目和教官。
而那些軍戶見到朗峰時，只覺得有些面熟。
石磊並不避諱，直接將朗風的身份介紹給他們。
眾人先是一驚，隨即相視一笑。
一群通緝犯，撞上一個老牌通緝犯。
石磊能收容他們，真算是天大的恩德了。
眾人簡單寒暄了一陣。
石磊便開口道：
「你們先安置下來，等過段時間風聲沒那麼緊了，我會一一派人去你們老家，把家中小全接過來。
這裡已經在萬戶侯那裡過了明路，絕對不會有衛所來攻打。
你們就在這裡安心住下。
這寨子原先能容納一千多人，現在加上你們，也不過五百號人。
將來再接了家眷，完全住得開。」
軍戶們聽完，大為感動。
自己死裡逃生不說，還能把家眷接來團聚。
他們本來逃上山，最怕的就是孫德茂拿家人泄憤。
石磊這番話，等於免去了他們所有後顧之憂。
一個瘸腿軍戶率先跪了下去。
老兵等人也跟著跪了。
緊接著，後面所有軍戶皆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齊聲感謝石磊的活命之恩。
石磊立刻上前將人扶起來。
「不必如此，都起來，儘快安置下來再說。」
說完，他轉頭看向朗峰。
「等過段時間，把吳嬸子也接上山。
原先我不敢讓她上山來住，因為只有你一個人。
她若上了山，就等於讓土匪捏住了你的命脈。
「現在不同了，這一百多個軍戶留下幫你，那四百多匪兵絕對不敢輕舉妄動。
你和你母親才剛相聚，我不想讓你們再次母子分離。
吳嬸子雖然年歲大了，但她日常調養身體的藥，我會讓嫣然配好，命人按時送上山來。
還會每隔一段時間，再把她接到鎮上去。
讓濟世堂的張大夫給她好好把把脈，爭取除了陳年的病根。」
朗峰聽完，心中感激之情翻湧而出。
他本不是個善於表達的人，只連連點頭，沒說什麼感激的話。
但這些恩情，他全記在了心裡。
石磊待他，早已不是主僕，是拿他當親兄弟在疼。
朗峰難得來了興致，便讓手下人在大廳擺上酒宴。
新來的軍戶和歸順的匪兵相聚暢飲，也好彼此熟悉熟悉。
酒桌上，眾人漸漸說起了以前的經歷。
有人談自己怎麼被地主豪紳坑去的的，逼得家人慘死，妻離子散。
有人說是鬧了災荒，實在活不下去，從遠處一路逃過來的。
還有人說本是被土匪抓上山的，只因身強力壯，被逼著入了伙。
軍戶們聽了，心裡也生出許多感慨。
以前只覺得土匪殺人越貨，可惡至極。
如今才知，世道艱難，百姓求生不易。
自己眼下雖然還不叫土匪，可到底也算是一隻腳落進草莽了。
石磊雖不讓他們這麼想，但他們心裡明白。
今後的日子，到底不能再堂堂正正走在太陽底下。
可比起丟了性命，比起家破人亡，這已經是頂好的出路了。
酒越喝越熱。
有人抹了眼淚，有人拍著桌子笑。
軍戶和匪兵們很快稱兄道弟起來，你敬我一碗，我回你一盞，不一會兒便鬧成一團。
石磊也喝了不少，腳下有些發飄。
他起身要走。朗峰勸他留在山上住一宿。
石磊想了想，還是搖頭。
他若一夜不歸，母親必定擔心。
「必須回去。」
朗峰和幾個軍戶不放心，最後安排兩個人趕了馬車，把他送回去。
這回石磊沒有推辭。
朗峰帶著新來的軍戶們，一直把石磊送到山腳下。
眾人個個面露感激，只是嘴笨，說不出什麼漂亮話。
他們站在山風裡，目送馬車走遠。
今夜之後，他們心裡都認定了一件事。
這條命，以後就是石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