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是石磊做的!
趙虎在營里聽人念通報時,臉上還得笑。
同僚們一個個上前恭喜,說他好手段,說趙千戶不聲不響,就辦成了這麼大一件事。
趙虎只能一遍遍點頭,嘴角扯得僵了,臉都酸了。
他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一進院,他就把大門摔上。
屋裡能砸的,全砸了。
茶碗、花瓶、硯台,碎了一地。
他站在滿屋狼藉里,眼珠子通紅,嘴裡反覆念著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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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
一定是石磊。
他忽然想起劉富貴的死,當時最懷疑的就是石磊。
可後來查了,人人都說石磊那天喝多了,早就回家去了。
可回家又怎樣?難道就不能潛回來?
那天夜裡廢他的人,他最早也沒往石磊身上想。
因為那天石磊成親。
成親又怎樣?成親就不會出來了?
是他自己困在慣常想法裡,反倒把人放過去了。
至於朗峰,他不是沒想過。
可朗峰那晚闖府邸的時候,是拼了命要殺他的。
但他被騸那天,喝得爛醉,身旁只有兩個轎夫和一個小妾。
那麼好的機會,若是朗峰,怎會只廢不殺?
只有石磊!
還在軍中當差,才不敢直接殺他。怕事情鬧大,怕給家裡招災。
趙虎氣得渾身發抖,牙根咬得咯吱響。
石磊廢了他,比殺了他還狠。
而且又來栽贓他!
四皇子是誰?是大可汗最喜愛的兒子。
現在這個死帳,被石磊輕輕一推,全扣在了他的身上。
趙虎跌坐在椅子裡,後背全是冷汗。
別人不知道,他自己清楚。
他和北胡那些勾連,人家北胡手裡可握著往來書信呢。
四皇子一死,北胡不會再信他半個字。
若是大汗要為兒子報仇,都不用派人殺他。
只消把當年他通敵害死石勇的事,透給萬戶侯。
那他的腦袋,今晚都保不住。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朗峰的不要命,他怕過。
可北胡要殺他,比朗峰可怕百倍。
殺人不留痕,滅門不過夜,這是北胡的一貫作風。
趙虎在亂糟糟的屋子裡坐了一夜。
天亮前,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洗了把臉。
把砸碎的東西用腳撥到一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一張臉,慘白得沒有半分人色。
趙虎想了一整夜,最後做了個決定。
住進軍營。
他不敢再回府了。
北胡若真想殺他,翻牆進去,連狗都不帶叫的。
軍營里人多,上萬號人。
北胡再狠,也不可能為了殺他一個千戶,派幾百人闖進邊軍大營。
這想法確實管用。
趙虎住進軍營後,確實能睡著了。
夜裡聽見外頭巡營的梆子聲,不覺得吵,反倒有種踏實感。
可日子一長,那股子怕勁剛消下去,恨意又浮上來了。
他恨石磊,更恨那幾個跟石磊穿一條褲子的百戶。
張老栓、孫成、周恆、王猛,一個個還因為「護衛軍藥」的事,受了褒獎。
如今全軍都知道他們有功。
他這個千戶,非但不能罰,還得在人前夸。
誰會在自己手下剛立了功時,去處置他們?那是自打嘴巴。
趙虎越想越憋得慌。
他不能總讓石磊牽著走。
可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一個能反制石磊、又能把眼下跌進去的局。
北胡人現在恨不得撕了他。
軍營收留他,卻也困著他。
他回不了家,露不了面,連出門都得先想三遍。
更讓他後怕的是,他手裡那些和北胡來往的信件證物,還捏在對方手裡。
北胡要殺他,他能躲。可北胡若把那些東西往外一遞,他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趙虎坐在營帳里,手指插進髮根,一把一把往下拽。
他想喊。
也想砸。
可這是在軍營。
外頭全是人,隔牆有耳,不知道哪雙眼睛就是石磊的。
他只能把嗓子眼裡的火,一口一口咽回去,連摔個杯子都不敢。
這一夜,他又沒睡。
眼睛死死盯著帳頂,像等死的人聽更漏。
這一日,帳外親兵來報。
「千戶大人,門口有個小乞丐送來個盒子,說是指名給您的。」
趙虎一聽「盒子」二字,心就突突直跳。
「什麼東西?」
親兵搖頭。
「一個木盒,封著布。
那小乞丐把東西扔下就走了,追都沒追上。」
趙虎讓親兵把盒子放下。
帳中無人後,他盯著那木盒,手遲遲不敢伸出去。
半晌,他才湊近了,用刀尖慢慢挑開外面的布條。
盒蓋掀開的瞬間,一股腥氣直衝鼻子。
一截斷指滾了出來。
在地上彈了兩下,正落在他靴邊。
趙虎手一抖,盒子摔在地上。
他猛地退後半步,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那截手指還帶著半片黑青的指甲,明顯剛從活人手上切下來。
北胡人。
他們已經找到軍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