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沒人撐腰的人,怎麼敢還手?


  臥室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祁知予聞言,緩緩撐著床沿坐直了身體。

  她抬眼望去時,眼尾雖還沾著未散的濕意,眼底卻亮得驚人。

  

  她往時澤聿的方向看去,淡淡開口,「那時爺覺得,我為什麼會被欺負?」

  「究竟是我性格軟弱才被欺負,還是被欺負多了,才不得不變得軟弱?」

  時澤聿站在床邊,身形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他沒料到她會這麼問,眉峰微蹙,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一時間竟沒說出話來。

  不等他開口,祁知予自己先笑了笑。

  「孟津在網上被網友罵兩句,你又是撤熱搜又是砸資源,護得滴水不漏,半分委屈都不肯讓她受。」

  她抬眸,目光直直撞進他深黑的眼眸里,「我被人打了一巴掌,你說我活該,說我軟弱。」

  「時爺,沒人護著、沒人撐腰的人,是不敢還手的。」她聲音輕了些,指尖悄悄攥緊了身下的床單,又很快鬆開。

  「因為一旦還手,只會被欺負得更慘。」

  話說到最後,尾音微微發顫,卻被她很快壓了下去。

  好在,她馬上也能為自己撐腰了。

  《渡川》一旦開播,她就能徹底站穩腳跟,再也不用依附任何人,也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時澤聿的臉色沉了下來,聽出了她話里的暗指。

  他熟悉的祁知予,溫順聽話的。

  從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更不會說出這樣帶刺的話。

  「所以你是在怪我?」他開口,聲音冰冷。

  祁知予抬眸看他,眼底最後一點波瀾也慢慢平息了。

  她早該知道的,他從來沒把她的事放在心上。

  祁家也好,她受的委屈也罷,在他眼裡,都只是無關緊要的閒事。

  從前是她心存奢望,才會因為他一句隨口的話就竊喜半天,才會因為他今晚的一句「活該」就心口發悶。

  「我沒怪時總。」她收回目光,別過頭。「是我自己沒本事,怨不得別人。」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半點怨懟,倒像是徹底認了命。

  可不知為何,時澤聿看著她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心情竟有些煩躁。

  「拍賣會明天上午九點,司機會來接你。」他冷著聲丟下這句話,沒再多留,轉身大步走出了臥室。

  祁知予鬆了口氣,沒等張姨把冰袋送上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夜裡又夢到了梧桐樹,卻沒再夢到那個梧桐樹下的少年。

  翌日,天光透過薄紗窗簾滲進臥室。

  祁知予是被臉頰的鈍痛疼醒的。

  昨夜那一巴掌力道太重,哪怕隔了一夜,紅腫依舊未消,側臉碰一下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索性她也懶得費心思遮掩,洗漱後吃完早點,換了一身極簡的黑色通勤西裝,戴了個黑色口罩就出門。

  車子停在拍賣會場館門口,祁知予跟司機道了聲謝,便下了車。

  大廳里放了易拉寶,簡單介紹了今天的拍品。

  大多是些珠寶玉石、古董字畫,但那條紫水晶項鍊,確實亮眼。

  倒不是有多麼因為它有多珍奇名貴,而是因為它和奶奶留給她的那條項鍊,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奶奶留給她的那條的項鍊扣上,刻著一個極小的「予」字,是爺爺當年特意請老師傅篆刻的。

  祁知予指尖在圖片上點了點,眸光微沉。

  但轉瞬,她又歸於平靜。

  天下相似的珠寶多了,也沒什麼稀奇的。

  正出神,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夾雜著年輕女孩嬌縱的嗓音。

  「怎麼停這兒了?時爺呢?不是說好了一起過來的嗎?」

  她轉過頭,便看見孟津迎面走來,一身嫩粉的連衣裙,襯得她膚白如雪。

  手裡挎著那只限量款的包,不耐煩地戳著司機的胳膊追問。

  視線卻沒看向她,想來是她戴了口罩,孟津沒認出來。

  司機恭敬地側身:「孟小姐,時爺臨時有跨國會議,讓我先把您送來。」

  「時太太今日也會陪同您一起,應該也快到了。」

  「時太太?」

  孟津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瞳孔猛地一縮。

  祁知予?她怎麼會來?

  她來幹什麼!

  一股涼意從腳底瞬間竄上天靈蓋。

  孟津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包,指節捏得發白。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拔高了聲音,帶著一絲慌亂:「誰讓她來的?時爺安排的?」

  「是……是的。」司機被她突如其來的厲色嚇了一跳,連忙應道。

  「我不管!」孟津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語氣里的焦躁,「反正你不能讓祁知予進去!」

  她往前一步,逼近司機,眼神里透著狠勁兒,「你就在這兒等著,想辦法把她攔下來,絕不能讓她進去,聽見沒有?」

  司機愣住了,面露難色:「這……孟小姐,時爺特意吩咐過的,我若是把時太太攔在外面,時爺那邊我沒法交代……」

  「小叔那邊我會去解釋,你必須聽我的。」孟津指尖幾乎要戳到司機胸口。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兒你必須辦好。不然等我跟時爺說了,你這飯碗還想不想要了?」

  司機嘴唇動了動,沒敢反駁,訥訥應了一聲:「我……我儘量。」

  得到司機的答覆,孟津才肯收回那逼人的視線,轉身走進拍賣場。

  祁知予站在原地,微微扯了扯嘴角。

  孟津終究是年輕,心思都寫在臉上。

  那點急於撇清、生怕她出現的小動作,幼稚得可笑。

  罷了。

  孟津如何上躥下跳,與她何干?

  她今天來,有自己的事要做。

  祁知予抬步,從另一側入口走進了拍賣廳。

  她挑了個角落的位置,深色沙發椅將她大半身影籠罩在陰影里,與周遭的喧鬧隔了一層。

  拍賣會開始後,祁知予拍下了幾件提前看好的物件。

  可前排的孟津卻從頭到尾沒舉過一次牌。

  拍賣會是孟津吵著要來的,按她的性子,哪怕不為了收藏,也要為了面子大肆採購一番。

  絕不可能是這番不爭不搶,隨意看看的姿態。

  思慮間,拍賣師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接下來,是我們今天的壓軸拍品紫水晶項鍊,起拍價八十萬!」

  大屏幕亮起,高清鏡頭緩緩掃過項鍊的細節。

  鏡頭推近,定格在項鍊背面的搭扣上。

  看著屏幕上的一幕,祁知予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

  短短几秒,指尖已經冰涼得沒了知覺。

  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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