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鎖骨上的紅痕


  祁知予垂眸看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媽想聽我說什麼?時爺自己的事,我也不清楚。」

  謝蘭因在那頭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些:「我知道你心裡難免委屈。」

  「晚上回老宅來吃飯吧,今晚只有媽在,你和澤聿都回來,有些事,當面說開了好。」

  祁知予扯了扯嘴角,笑意沒達眼底,輕聲應下:「好,我晚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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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了電話不過半小時,時澤聿的電話就打了進來,「晚上回老宅吃飯,司機到樓下接你。」

  祁知予淡淡應聲,「不用了,我自己開車過去。」

  還沒說完,就聽見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孟津嬌軟的纏問。

  緊跟著時澤聿放低了語調的回應,「不行,長輩都在,你去了免不了挨訓,你乖乖在家待著。」

  後面的話祁知予沒再聽,直接按了掛斷。

  指尖抵著眉心,她只覺得荒唐。

  他連這點都替孟津算好了,連孟津會被長輩說兩句都捨不得,生怕孟津撞在長輩的槍口上受委屈。

  而她這個名正言順的妻子,要獨自面對質問和苛責,他卻連半分顧慮都沒有,還親自打來電話催促。

  傍晚祁知予回到時家老宅時,時澤聿已經到了。

  謝蘭因看見她進來,就起身招呼:「回來了?快坐,菜剛出鍋,還熱著。」

  她點頭應下,往餐廳走,就看見傭人端著湯鍋走過來,挨個盛奶白鯽魚湯。

  祁知予看著自己碗裡飄著的香菜,抬眸看向旁邊的傭人,「麻煩幫我撤掉吧,我不吃香菜,我的不用上了。」

  話音落下,桌上瞬間靜了幾分。

  時澤聿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怔,側眸看向她。

  眉峰擰成了結,冷聲接了話:「平日家裡張姨做的飯菜都有香菜,也不見你這麼挑剔。」

  祁知予沒抬頭,聲音沒帶半分情緒:「我不挑剔,是因為你愛吃,遷就你的口味。」

  「但我一直不愛吃香菜。每次都是把菜夾到碗裡,再把香菜一點點挑出來。」

  時澤聿喉結動了動,語氣莫名沉了幾分:「那為什麼今天……」

  「不想挑了。」祁知予冷冷打斷他的話,抬眸直視著他,「不行嗎?」

  飯桌上的氣氛僵住,旁邊的傭人連忙打圓場:「夫人,我幫您把香菜都挑乾淨,保證一點都不剩……」

  「不用了。」祁知予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空碗裡。

  「香菜煮進湯里,就算挑乾淨了葉子,湯里也早就浸了味道。」

  「我不喜歡,所以這湯,我不想喝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只有自己心裡清楚。

  她說的哪裡是湯。

  是這兩年處處遷就、步步退讓的婚姻。

  是那顆捂了兩年也沒捂熱的心,那段從一開始就摻了旁人、浸了委屈的感情。

  挑不乾淨的。

  所以,她不想要了。

  時澤聿微微一怔,她的反應完全出乎了他意料。

  他想說點什麼,可對上她冷淡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變成了冷硬的斥責:「祁知予,吃頓飯而已,你又在鬧什麼。」

  祁知予聞言,抬眼看向他,眼底只剩一片瞭然的涼:「時澤聿,不想喝湯就是鬧嗎?」

  謝蘭因見勢頭不對,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不愛吃香菜就不喝了。」

  「廚房還有銀耳羹,我讓人給知予盛一碗。」她說著狠狠瞪了時澤聿一眼,示意他閉嘴。

  這頓飯吃得格外沉悶。

  祁知予安安靜靜地吃飯,筷子只碰離自己最近的幾樣素菜,全程沒再往時澤聿的方向看一眼。

  從前她總忍不住偷偷看他,總想著能從他冷淡的眉眼間,找出一點點在意的痕跡。

  現在不用了。

  找了兩年都沒找到的東西,不必浪費精神了。

  飯吃到一半,謝蘭因放下筷子,終於說起了正題:「澤聿,網上那些風言風語,你打算怎麼處理?」

  時澤聿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已經讓公關部去處理了,熱搜很快就撤。」

  「撤熱搜有什麼用?」謝蘭因沉下臉,「孟津那丫頭,旁支的養女,你成天把她帶在身邊,像什麼樣子!知予還在這裡,你讓她怎麼想?」

  祁知予握著筷子的手沒動,像是沒聽見自己的名字。

  她怎麼想?

  她的想法,從來都不重要。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時澤聿開口,語氣沒什麼波瀾,卻字字都護著另一個人:「孟津年紀小,不懂事。」

  「網上的話都是以訛傳訛。我會讓她注意分寸,這事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輕飄飄四個字,就把所有的難堪都揭了過去。

  祁知予低頭扒了一口米飯,味同嚼蠟。

  也是,他護著的人,自然捨不得讓她受半分委屈。

  至於她的感受,本就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謝蘭因本還想再數落兒子兩句,目光不經意掃過時澤聿微敞的襯衫領口,鎖骨上方一點淡紅的痕跡撞進眼裡。

  她先是一愣,隨即眼底的慍色散了大半,年輕人鬧歸鬧,私底下到底還是有夫妻情分的。

  她心裡那點擔憂散了大半,語氣也跟著緩和下來,伸手給祁知予夾了一筷子青菜,順勢說道:「正好,今晚你們倆都別回去了。」

  「二樓的房間我上周就讓人收拾過了,被褥都是曬過的。」

  祁知予手裡的筷子輕磕在碗沿。

  她猛地抬眼,臉上是沒藏住的錯愕,幾乎是立刻開口推辭:「媽,不用了,明天一早我還有點事,住這邊不方便。」

  她昨天才剛從別墅搬出來,行李都還沒歸置妥當,怎麼可能再和時澤聿同處一個屋檐下。

  「什麼事差這一晚上?」謝蘭因佯裝板起臉,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你們結婚兩年,回老宅住的日子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我就想留你們吃頓安穩飯,住一晚,難道媽這點心愿都滿足不了?」

  她說著,又瞪了時澤聿一眼:「你也是,成天就知道忙工作,也不知道多陪陪知予。」

  祁知予指尖微微發僵,下意識側頭看向身側的男人,寄希望於時澤聿開口拒絕。

  他向來不耐煩這些家長里短的應付,更不屑於配合這種演戲般的和睦。

  只要他說一句還有事,謝蘭因總不會強留。

  可時澤聿只是掀了掀眼皮,目光掃過她緊繃的側臉,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也看到了祁知予眼裡的抗拒,心裡莫名竄起一點煩躁,偏生母親在跟前,又不願駁了長輩的面子。

  「住就住吧。」他淡淡開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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