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時澤聿對她的無力感


  麵包車還沒掉過頭,身後那束刺目的車燈就已經逼了上來。

  一輛破舊的灰色麵包車從側面土路上斜插過來。

  胖子臉色煞白,一把推開車門就要掏傢伙,駕駛座上的男人卻忽然低喝了一聲:「別動手!是老肖的車!」

  胖子動作一頓,眯著眼往那輛麵包車看去。

  麵包車的副駕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一張瘦削的臉。

  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嘴角叼著根煙,確實是老肖。

  「胖子,」老肖吐了口煙圈,「你們的車已經被盯上了,前面有路障,後面也有車在跟。」

  他抬了抬下巴,看了看麵包車後排,「人先轉移到我車上,我們老地方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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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皺緊了眉頭,這單生意是他接下來的,人也是他親手劫的,憑什麼要轉到老肖車上?

  人一轉走,到手的錢怕是要被分走一大半。

  「胖哥!」旁邊的捲毛已經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在打顫,「先、先把人轉走吧!要是被查到了,我們賺了錢也沒命花啊!」

  「胖哥!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捲毛急得快哭了。

  胖子咬了咬牙,「媽的!」低罵一聲,一把拽開車門。

  兩個人架著祁知予從麵包車上下來,半拖半拽往老肖麵包車上塞。

  —

  房間裡,時澤聿站在窗邊。

  窗外,遠處的山路上隱約可見紅藍交替的警燈在閃爍。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裡,爺爺打了很多個電話。

  可他一句話都插不上。

  他只能站在這裡,等。

  這種無力感,好像是第一次出現。

  「咚咚咚。」

  門被敲響,程野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時爺。」

  「進來。」

  程野臉色不太好看,「時爺,得到的消息是,有一輛麵包車被攔截了,在盤山道三號彎附近。」

  時澤聿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人呢?」

  程野咽了口唾沫,「車上沒人。四個綁匪都跑了,應該是棄車逃進了山里。」

  時澤聿沒說話,直直盯著程野,那目光沉沉的,看得程野後背發涼。

  可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還有就是,車上發現了血跡。」

  時澤聿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血跡。

  祁知予的血?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可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半晌才淡淡開口,「繼續找。」

  「是。」程野連忙應聲,轉身去安排。

  「等等。」時澤聿叫住他。

  程野回過頭。

  時澤聿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聲音很淡,「查到她手機定位了嗎?」

  程野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技術人員正在追蹤,應該馬上就好。」

  「應該?」時澤聿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轉過頭來看他。

  一字一頓開口,「三分鐘後,我要看到她的位置。」

  「是!」

  時澤聿走到沙發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手機的側邊。

  起初還很慢,維持著節奏。

  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

  「時爺!」程野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找到了!」

  時澤聿幾乎是瞬間站了起來。

  大步走到程野面前,俯身湊過去看技術人員的電腦屏幕。

  「位置信息隨時同步發我。」時澤聿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外走。

  「時爺,我跟您一起去!」程野連忙跟上。

  麵包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了將近四十分鐘。

  最後拐進一條隱蔽的岔道,停在一處廢棄工廠的後門。

  祁知予被兩個人架著下車,腳下虛浮,幾乎是被拖著往前走。

  穿過一條陰暗潮濕的走廊,下了兩段樓梯,眼前豁然開朗。

  竟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地下賭場。

  賭桌旁擠滿了人,吆喝聲、骰子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疼。

  架著她的兩個人熟門熟路地穿過人群,徑直走向最裡面那間掛著「休息室」牌子的房間。

  推門進去,裡面的裝潢和外面截然不同。

  真皮沙發、紅木茶几,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角落裡還擺著一個魚缸,幾條金龍魚慢悠悠地游著。

  沙發正中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寸頭,脖子上掛著根粗金鍊子。

  手指上戴著兩枚翡翠戒指,正叼著煙吞雲吐霧。

  老肖快步走過去,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微微躬身:「金爺,人給您帶到了,要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金爺抬了抬眼皮,目光在祁知予身上掃了一圈。

  又落回老肖臉上,吐了口煙圈,慢悠悠地開口:「以後這一片你們別來了。」

  老肖臉上的笑容一僵:「金爺,您這是……」

  「這娘們身份不簡單,」金爺彈了彈菸灰,「別連累我。」

  老肖嘴角抽了抽,心裡不服氣,可臉上半點不敢表露。

  金爺是這片的地頭蛇,手裡捏著半個黑道的人脈。

  別說他一個小嘍囉,就算是上面的老大見了,也得客客氣氣的。

  他訕訕地笑了笑,連連點頭:「當然,您說了算。」

  說完,不敢多待,帶著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祁知予被推搡著踉蹌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站穩。

  她的雙手還被反綁著,手腕被麻繩勒得生疼。

  後腦勺的傷一陣陣抽痛,眼前時不時發黑。

  可她咬著牙,努力保持著清醒。

  要是在這暈了,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金爺打量了她幾秒,朝身後的兄弟抬了抬下巴:「鬆綁。」

  一個壯漢上前,三兩下解開了她手上的繩子。

  血液重新流通,麻癢感順著指尖竄上來,祁知予忍不住攥了攥拳頭。

  金爺靠在沙發背上,隨意地擺了擺手:「把人帶過去。」

  「帶過去」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可祁知予心裡一沉。

  帶過去?帶去哪裡?

  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朝她走過來。

  金爺背過身、伸手去拿桌上茶杯的那一瞬間。

  祁知予猛地掙脫了離她最近那個壯漢的手,幾步衝到茶几旁。

  一把抄起果盤裡最大的那把水果刀。

  反手將刀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刀尖貼著頸動脈,惡狠狠地瞪著金爺,啞著嗓子開口:「放我走。」

  「這裡要是發生了命案,你們脫不了干係。」

  金爺拿茶杯的手頓住了,緩緩轉過身,看著她這副架勢,眉頭皺了起來。

  他不耐地撓了撓頭,歪了歪脖子,「麻煩。」

  他嘟囔了一句,重新坐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朝旁邊的小弟擺了擺手。

  「打電話,讓他自己過來領人。」

  金爺靠在沙發背上,叼著煙,也不催她,就那麼慢悠悠地抽著。

  祁知予握著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兩個。

  祁知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著刀的手攥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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