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姐能不能把信給我
第五日,醫院根據病曆本上留的地址,聯繫到了木樨村大隊部。
下午,一大群人湧進病房,走在最前面的婦女四五十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外套,頭上包著紅色方巾,由一個女子扶著進來,女子二十三四歲模樣,梳著一根長長的辮子。
「傻姑,你怎麼沒死嘞?」
婦女看著坐在床上的柳葉,愣愣地開口問了句。
柳葉:「……」
她遲緩地抬頭看向了兩人,原主的母親殷翠花以及大姐柳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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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你還活著?」一個穿著紅色條絨紋外套的女子上前,目光從柳葉身上掃過,而後就放聲大哭了起來,「二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帶你去山上挖草藥,掉下山的人應該是我。」
柳葉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她的三妹柳梢,臨死前的畫面瞬間湧進腦海。
「我的傻二姐,錦川哥可是村里唯一的大學生,怎麼可能娶你這個傻子當老婆,要不是咱爹死心眼不願意將有婚約的人換成我,我也不會多此一舉。」
柳葉想甩一巴掌過去,可大腦給出了指令身體卻遲遲做不出反應。
「梢梢,這事怎麼能怪你呢!」
一個穿著的確良料子西裝的男子上前扶起柳梢,而後走到床邊,彎腰低頭看向了柳葉,眼底嫌惡一閃而過,可嘴角卻噙著溫和的笑容,伸手捏了捏柳葉的臉頰,沒有人注意到男子的指尖在微微用力。
「傻姑,還記得我嗎?我可是你的未婚夫。」
柳葉被迫抬頭看著面前的人,她的未婚夫徐錦川,標準的白面書生形象,樣貌清雋俊逸,可她還是能看到男子眉目之間噙著的陰狠。
她可沒有忘記,就是眼前的人和原主的妹妹柳梢暗通款曲,攜手把她從山上扔下去的事實,雖然柳葉很想給兩人一人一巴掌,可她傻子的機制只能讓她抬頭傻傻地看著面前的人,甚至就連一個兇狠的眼神都做不了。
「這在醫院住了這麼多天,得花多少錢啊?」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在病房中響起,柳葉遲緩地轉頭。
說話的男子五十歲左右,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外套,挽著褲腿,腳上穿著一雙年達久遠的黃秋鞋,看到活著的柳葉,並沒有多欣喜,反而是蹙了蹙眉頭,眼底隱隱還閃過一抹失望。
面前的男子,有了原主記憶的柳葉並不陌生,她父親柳長寅,也就是柳老爹。
似是得知家屬來了,幾個身著白大褂的護士和醫生湧進了病房,看了眼裡面的眾人,其中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拿起手中的病歷夾翻開,而後看向了徐錦川和柳老爹幾人。
「情況不是太嚴重,據送來的人說是從山上掉下來的,目前除了腿和胳膊骨折外,並未發現其他問題。」
「哦!」
柳老爹淡淡應了聲,表情並未太大的情緒起伏。
幾個護士在一旁算了算,其中一個護士拿著一沓醫藥單轉身朝著柳老爹遞了過去:「之前送來的人只交了兩天的醫藥費和手術費,後面幾天的醫藥費,你們誰去結一下?」
「咋嘞,還要交錢?」
柳老爹愣愣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護士手中的醫藥單遲遲沒有接過。
病房的氣氛一時陷入了尷尬,還是徐錦川上前禮貌地從護士手中接過醫藥單,似是這才突然想起什麼,看向幾個護士,「我能問一下,之前送她來醫院的人,可有留下名字?」
柳葉靜靜地看著徐錦川,她覺得徐錦川絕不是因為要感謝對方,而是在想,到底是那個龜孫壞了他的好事。
「說是她哥哥,叫……什麼行舟。」
其中一個護士開口道。
「陸行舟?」
眾人齊齊一愣。
護士醫生離開後,柳葉突然想起陸行舟走的時候留下的信和錢,雖然錢沒有特指是給誰的,可信封上面卻明確地寫著她大姐「柳絮」的名字,錢不多卻也不少,足足有三十塊,前兩日她給自己買了兩碗面,還剩下不少。
柳葉遲緩地轉身,在枕頭下摸了好一會,這才摸到信封。
「大姐,信!」
「信?」
柳絮看到信封上面「柳絮」兩個字,眼底閃過一抹欣喜,立即抬頭看向了柳葉。
「你陸大哥留下的?」
不等柳葉開口,柳絮已經拿過信小心翼翼地撕開,聽到是陸行舟留下來的信,其餘人齊齊伸長了脖子想看看信上寫了什麼,白紙上寫的字不多,但足已讓懷春的少女臉頰染上羞紅。
「娘,爹,行舟說下個月就回來娶我過門!」
柳絮對著眾人羞澀地開口道。
「好,好,好!」
柳老爹立即高興地開口說了三個「好」字。
所有人都沉溺在陸行舟下個月回來迎娶柳絮的喜悅中,誰都沒有注意到仍然保持遞信動作的柳葉,柳葉看著自己手,又緩緩抬頭看向了被柳絮拿在手中的信,剛才她遞信的時候,大腦和動作竟然是同步的。
「大姐能不能把信給我?」
柳葉猛地一把拽住自己大姐的衣角。
柳絮還沉溺在自己未婚夫要娶自己的喜悅中,並未注意到柳葉的不同尋常,聽到柳葉找自己要信,把信小心地疊好裝進口袋,好聲好氣地安慰道。
「傻姑乖,這是你陸大哥給大姐的信!」
柳葉正準備開口,發現自己似乎又恢復成了傻子。
「你跟她說什麼!」
殷翠花有些嫌惡地看了眼柳葉,看著桌子上一沓醫藥單,嘆了口氣。
徐錦川最先站了出來,不過不是結醫藥費的,而是找了一個蹩腳的理由就離開了醫院,然後柳葉就坐在病床上,頭疼地聽著柳老爹和殷翠花滿臉愁容地長吁短嘆,語氣均是失望。
「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要是摔死了還好,你說這摔成半死不活,這不害人嗎!」
柳老爹蹲在牆角,一邊卷著捲菸,一邊開口道。
「要我說,都怪行舟多事。」
殷翠花坐在一旁的病床上,沒好氣地罵了聲。
「娘,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柳絮有些不滿地蹙了蹙眉,一邊給柳葉擦手一邊小聲嘀咕道,「行舟也是好心,柳葉怎麼說也是我妹妹,是你懷胎十月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你這麼說,她聽到該傷心了。」
「她一個傻子懂什麼?」
殷翠花說著,瞪了眼傻傻坐在床上的柳葉。
柳葉低垂著頭還在想信的事,她記得之前三日她也是正常的,只是在第四日才恢復成了傻子,一開始她以為是自己重生改變了原主傻子的機制,如今看並不是,應該是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讓她恢復了正常。
腿上傳來鑽心的疼痛,柳葉抬頭,就看到柳稍正撥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腿玩。
手術費一共是九十三,陸行舟已經結了,在就是這幾天的醫藥費,一共三十七,殷翠花和柳長寅怎麼可能把三十七塊錢花在一個傻子身上,一合計,然後就想趁著護士睡覺的時候,把柳葉偷出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