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南海岸的對決
第78章 南海岸的對決
2010年10月2日，星期六，英國，南安普敦。
比賽日，英甲第10輪，南安普敦VS伯恩茅斯。
十月初的午後，陽光斜斜地照進聖瑪麗球場，把半邊草皮映成明亮的黃綠色。海風帶著濕冷的鹹味從港口方向吹過來，把四面看台上的旗幟吹得嘩嘩作響。離開賽還有十幾分鐘，主隊球迷就已經把南看台堆成了一整片紅白色，歌聲一陣高過一陣。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聯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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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分榜上，伯恩茅斯排第二，南安普敦排第三，兩隊之間只差一分。對聖瑪麗球場的觀眾來說，這場球是一場決定誰能占據積分榜第二的直接對話。今天南安普敦只要贏球，就能把對手從身前拽下來，把自己送進直接升級區。
球員出場時，整座球場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截。
徐修治比球員更早踏上了熱身區域的邊緣。他站在主隊指揮區外側，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場上球員慢跑熱身。
旁邊，史蒂夫·帕金正和器材管理員低聲核對著今天的替補席安排，利恩德斯則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手裡捏著那份伯恩茅斯的戰術簡報，像在腦海里做最後一遍默讀。
對面的技術區里，埃迪·豪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領口整齊，身形修長。他站在那裡的姿勢和徐修治有幾分相似，雙手環抱胸前，目光平靜地看著兩隊球員排列站好。沒有什麼明顯的小動作，也沒有刻意顯露什麼情緒，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徐修治瞥了一眼，沒多看。
熱身結束，球員們陸續走回通道。徐修治跟在後面，在跨進更衣室大門前，習慣性地抬頭掃了一眼看台。
人肉眼可見地比之前多。
在此之前的幾個主場，聖瑪麗的上座率通常只維持在一萬五到兩萬人上下。但今天，或許是因為伯恩茅斯在地理位置上離得足夠近，自帶了一絲南海岸球隊碰頭的火藥味，客隊球迷過來更加方便；又或許是這場升級區的直接對話實在太過撩撥人心，整座球場竟然接近滿座，比平時多來了五六千名觀眾。
徐修治收回視線。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他腦子裡閃過一個極具反差感的念頭：僅僅是今天看台上多出來的這幾千名觀眾，就已經足夠塞滿他老東家伯頓阿爾比恩的整座球場了。
這就是英甲，這就是南安普敦。
更衣室里，帕金先開口。
「好了，先生們，都坐好。」他拍了兩下手，把嘈雜聲壓了下去，「聯賽第10輪，你們想必也都看了積分榜。」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掃了一圈更衣室。
「不多說廢話，贏了，我們上去。平了，我們繼續跟他們混在一起。輸了，」他語氣顯得有些漫不經心，「我會選你們中表現最差的幾個人去接受採訪。」
低笑聲從角落裡傳出來。
徐修治站在戰術板前輕輕敲了敲邊框。
「伯恩茅斯，也不是陌生的對手了。雖然不是同一個時間，但是是同一個球場。」他不急不緩地開口，「他們和大部分英甲球隊不一樣，不靠長傳高空球，推進依靠中後場倒腳和邊路滲透，兩個邊後衛壓上都很積極。」
他用記號筆在戰術板上劃了兩條線。
「然後就是中場的盯人分工要一直保持清楚，他們的前腰游弋範圍很大，一旦跑出機會，他們的短傳滲透速度很快。」徐修治看向哈蒙德和施耐德林，「這一點不能出問題。」
哈蒙德和施耐德林鄭重地點了點頭。
徐修治把記號筆隨手扔在戰術板下方的托盤裡，發出一聲輕響。他的目光從白板轉移到了球員們的臉上。英甲這種一周雙賽的絞肉機賽程，在這些球員的臉上留下了肉眼可見的疲勞痕跡，上一場在約維爾城的消耗顯然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
「我知道大家連續作戰都很疲勞。」徐修治的聲音並不高昂，卻透著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量，「雙腿發沉，肌肉酸痛，這都是客觀事實。但不要忘了，對面的伯恩茅斯同樣疲憊，在這場消耗戰里，誰的注意力先渙散，誰就會先丟球。」
「不久之前，我們在這個球場遇到過他們一次。那時候球隊甚至還沒完全度過動盪期，但我們依然輕鬆取勝。」徐修治環視著更衣室，「這一場自然也不會有任何例外。」
「集中精神，把戰術執行到底。」他最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把屬於我們的三分穩穩拿下，別讓球迷們失望。去吧。」
更衣室里發出一陣低沉有力的回應。蘭伯特率先站了起來，用力拍了拍手。球員們紛紛起身，互相撞肩打氣，魚貫走向球員通道。
主裁判低頭看著表，隨著一聲長哨響起，比賽正式打響。
開場僅僅不到兩分鐘，客隊沒有過多試探，直接在聖瑪麗球場亮出了刺刀。
伯恩茅斯開球後直接從左路提速。皮球被快速推進到進攻三區，隨後就是一記極具威脅的傳中直接掃向禁區後點。
伯恩茅斯邊鋒費尼拍馬趕到，迎球便是一腳抽射。
比賽才剛打響不到兩分鐘，看台上的絕大多數球迷甚至都還沒進入狀態。有人還在狹窄的台階上側著身子尋找座位，有人手裡還端著剛買的熱餡餅和啤酒，正偏過頭跟同伴抱怨著十月陰冷的海風。
然而就在下一秒，皮球帶著駭人的風聲，擦著橫樑上沿飛出了底線。
一瞬間，整座球場響起了整齊的倒吸冷氣的聲音。不少人手裡的飲料甚至在驚嚇中晃出了杯沿，灑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南安普敦沒有被開場的驚魂一幕打亂陣腳，立刻做出了回應。
第3分鐘，邊後衛巴特菲爾德在右路擲出大力界外球，皮球如手榴彈般直砸禁區。
伯恩茅斯的防線在解圍這個大力手拋球時有些拖泥帶水，巴納德在六碼區邊緣敏銳地捉到第二落點，轉身便是一腳低射。
客隊門將賈拉爾下地極快，第一時間將球死死壓在身下。
南安普敦幾乎沒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時間，攻勢再次從左路襲來。左邊後衛丹·哈爾丁一腳暴趟下底成功造出角球。
龐瓊將角球開到小禁區，蘭伯特在人堆里把球蹭向後門柱，巴納德跟進搶射，卻再次被對方門將賈拉爾用身體硬生生擋了出去。
僅僅開場五分鐘，兩邊就已經真刀真槍地拼了好幾個回合。
比賽節奏被拉得很快。沒有中場的互相試探，也沒有後場的來回倒腳。伯恩茅斯在埃迪·豪的帶領下踢得極具方向感：一旦斷球就第一時間找邊路，兩個邊路球員一個外線套上，一個向肋部穿插，然後以最快速度把球送進禁區。
南安普敦則更加直接，他們根本不想在邊線附近做過多糾纏，核心邏輯只有一個—
憑藉蘭伯特的個人能力做支點，兩邊的拉拉納和龐瓊內收插上，通過二點球來製造殺傷。
第6分鐘，伯恩茅斯的普赫把球帶到底線，沒有任何多餘調整，一腳低平球將球直接掃向門前。戴維斯出擊極為果斷，雙手將球死死按在胸前。
場邊的徐修治一隻手托著下巴，仔細觀察著伯恩茅斯的進攻策略。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都維持著開場的那種快節奏，比賽變成了高密度攻防回合的拉鋸戰，但南安普敦顯然占據了優勢。
第7分鐘，拉拉納在左路接哈爾丁回做後突然內切，隨後右腳冷射，打出一記貼地斬，但球擦著遠門柱偏出。
第12分鐘，龐瓊右路拿球，一個極其逼真的假動作晃開了對手的防守重心，隨後將球撥向左腳，二十五碼外突施冷箭，皮球直接撞上了GG牌。
第14分鐘，蘭伯特在禁區內扛住中衛，強行轉身抽射，可惜給他的射門角度太小了，球直接被門將沒收。
你來我往，招招致命。開場僅僅一刻鐘，兩位年輕主師已經將戰術板上的算計，在草皮上完完整整地演繹了一遍。
直到第18分鐘，平衡被打破。
南安普敦從左路發起攻勢。拉拉納回撤接球，發現身邊沒有對方球員後將節奏放緩了半拍。伯恩茅斯右側防線此時習慣性地往中路收縮，拉拉納假動作往中路一領，隨後腳腕一抖，一個插花腳將球斜塞給了邊線附近高速插上的哈爾丁。
哈爾丁接球後順勢一腳將球大力掃進禁區。這時伯恩茅斯的防線出現了一些混亂，右後衛亞當·史密斯封堵傳中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把手抬了起來，皮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手臂上。
「嗶—
主裁判的哨聲緊跟著響起。手指十二碼。
點球。
看台瞬間被點燃。對於聖瑪麗的兩萬多名主隊球迷來說，開場這近二十分鐘的高強度對攻已經在他們心裡積壓了極大的勢能。他們親眼目睹了球隊一波接一波極具威脅的猛攻，一次次威脅著對方的大門。
而現在，主裁判指向十二碼的那個手勢，就像是努力終於獲得了回報。這種用室息的攻勢逼迫對手犯錯所帶來的極致正反饋，讓所有人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釋放，歡呼聲如同海嘯般湧向球場。
伯恩茅斯球員焦急地圍住裁判申訴，史密斯滿臉不可置信，技術區邊緣的埃迪·豪也向前邁出了兩步，但裁判示意沒有任何更改判罰的餘地。
蘭伯特已經抱起皮球，走上了十二碼點。
擺球、後退、抬頭看了一眼門將。整個動作冷酷得像是一台機器，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隨著主裁判的示意，蘭伯特開始助跑，右腳迎著皮球正面發力。
皮球帶著極其蠻橫的力道直接轟向球門的中路，賈拉爾完全判斷錯了方向，撲向一側，只能絕望地看著蘭伯特轉身慶祝。
1比0，南安普敦領先！
蘭伯特張開雙臂沖向角旗區，胸口劇烈起伏，狂野的嘶吼聲瞬間被全場的歡呼淹沒。
巴納德第一個衝上去將他撲倒，拉拉納、施耐德林、哈蒙德緊緊圍了過去。看台上紅白相間的圍巾被揮舞成一片海洋，歌聲、掌聲與吼叫混雜在一起，徹底壓過了冰冷的海風。
場邊的徐修治振臂但沒有高呼，蘭伯特的點球還是一如既往的穩健，從加盟南安普敦到現在還沒有罰失過一球。
但南安普敦的領先並沒有讓比賽降溫。恰恰相反，這倒像是一瓢熱油澆在了火上。
落後的伯恩茅斯變得更加激進。
第21分鐘，伯恩茅斯的普赫再次將球送向門前，戴維斯在六碼區內高高躍起，在人群之中將球穩穩摘下。
南安普敦也沒有見好就收的意思。
第25分鐘，龐瓊右路強突被威金斯放倒，拉拉納主罰任意球吊向後點，蘭伯特與巴納德一前一後沖入禁區，攪得門前亂成一團，皮球最後被對方後衛狼狽地頭球頂出了邊線。
比賽來到三干分鐘以後，英甲聯賽生猛粗暴的底色顯露無疑，身體對抗強度直線上升。
高強度踢了這麼久，雙方的大腦都有些運轉不暢，相比賽前教練的布置，本能逐漸占據了上風。
邊線附近的每一次球權易手都伴隨著肌肉碰撞的悶響，第二落點的爭奪幾乎全都是人仰馬翻。南安普敦的哈蒙德與伯恩茅斯的巴特利在中場不斷互相犯規，施耐德林滿場飛奔來回補位。
第32分鐘，哈蒙德在禁區弧頂迎球抽射稍稍高出。
第38分鐘，巴納德瘋狂的前場反搶逼迫皮爾斯拉拽犯規，主裁判果斷對客隊中衛掏出了黃牌。
直到上半場末段，伯恩茅斯的左路攻勢依舊沒有停歇。
第40分鐘，費尼的傳中再次尋找中路，被回撤到禁區前沿的施耐德林一腳掃出。
第42分鐘，龐瓊在禁區外側起腳，被防守球員捨身封堵。
中場哨終於響起。
1比0。
記分牌上的數字對南安普敦而言是優勢，但一球領先遠遠算不上保險。
徐修治長吁一口氣，轉身走向通道入口。
另一側的技術區，埃迪·豪也剛好轉過身。
作為英甲當下最受矚目的兩位年輕主帥，他們身上有著某種相似的特質。
埃迪·豪停下腳步，理了理深色夾克的領口，主動伸出了右手。
「很精彩的半場，徐。」
「你們也一樣，埃迪。高強度的四十五分鐘。」徐修治同樣伸出手。
兩隻手短暫地交握了一下，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試圖刺探虛實的廢話。
兩人視線一觸即分，隨即各自鬆開手，轉身走進了光線暗淡的走廊。
「他們下半場一定會調整。」更衣室內，徐修治看著大口喘氣的球員們，「但我們只需要按我們自己的節奏踢，不要因為領先就鬆懈。進攻端，他們的邊後衛壓得很靠上，身後的空間很大，要利用好反擊的機會。
他用力拍了兩下手掌：「一球領先還不足以讓我們半場開香檳，保持集中，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