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動手


  李長幸雙手不停挖了半柱香功夫,雙手伸進土坑深處用力往上一拔,一截沾滿黑泥的根莖被他拽了出來。

  宋佑在巨石後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根莖表皮呈現出暗紫色,頂端掛著幾片枯黃的殘葉。

  宋佑腦子裡跳出《百草圖錄》上的記載,這野藥叫做拜墓蘭根,專生在陰氣極重的墓穴下方,一年到頭藏在地下,只有出土開花那三天會冒頭,花謝後藥性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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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東西能用來熬製衝擊柴薪中期的藥膳,對柴薪前期的修士來說價值極高。

  姜養哥提過李長幸在種灶長老門下被梅沖和劉成全聯手打壓,每月的修煉資源全被搶空,只能靠自己獲取修煉資源,和沒師父一樣。

  宋佑覺得李長幸前幾日在後山聚會上,多半是碰巧撞見了這株快要破土的拜墓蘭根,當時人多眼雜他不敢動手,今日聚會散了才偷偷跑來挖走。

  運氣不錯,宋佑在心裡給出評價,不過現在這東西歸他了。

  李長幸把拜墓蘭根上的泥土用袖子胡亂擦了兩下,塞進懷裡貼著裡衣放好,轉身準備順著來時的小路下山。

  宋佑手掌按在巨石邊緣,腿部肌肉繃緊,準備出手躍出。

  右側的枯樹林裡傳來樹枝折斷的咔嚓聲,宋佑收回力道,身體重新縮回巨石後方。

  李長幸也聽到了動靜,他身體往下一矮,躲在無字碑側面,雙眼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兩道人影從枯樹林裡走出來。

  這是兩個穿著外室青袍的男弟子,兩人身形佝僂面黃肌瘦,走起路來腳步虛浮,時不時捂著胸口咳嗽兩聲。

  看那狀態,體內的病灶已經快把氣血榨乾了,修為比李長幸還要低微。

  李長幸看清來人,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他從石碑後走出來,擋在小路中央腰背挺直。

  那兩個外室弟子正低頭趕路,冷不丁看到前面冒出個人,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待看清李長幸那張滿是泥污的臉,兩人眼裡的懼意減退幾分,但還是保持著距離。

  「你們兩個,來後山幹什麼?」李長幸抬起下巴發問,中氣十足。

  左邊那個稍高些的弟子拱了拱手:「這位師兄,我們來後山采些野藥,撿點材料去換清肺散。」

  李長幸冷笑兩聲,往前邁出一步:「後山的東西,全是觀里的財產。你們私自採摘,交過規矩錢沒有?」

  兩個弟子對視一眼,臉色發白。

  「師兄說笑了。」高個弟子硬著頭皮回答,「外室弟子來後山采野藥,本就是觀里默許的,哪有什麼規矩錢。」

  「我說是規矩,就是規矩。」李長幸雙手抱胸,「把你們身上值錢的東西全交出來,不然今天別想全須全尾地走下山。」

  聽到這話,兩個弟子往後退到一棵枯樹旁,高個弟子伸手拽下腰間的木牌,舉在身前。

  「師兄,我們身上有外室弟子的木牌。」高個弟子聲音發顫,「觀里有禁令,禁止弟子之間互相殘殺。你要是搶了木牌,或者動手殺了我們,這木牌就會碎掉。木牌里封著魄藏觀的氣息,一旦碎裂,氣息就會鎖定你。到時候觀中查下來,你跑不掉。」

  李長幸聽完,仰起頭放聲大笑,笑聲在山坳里迴蕩。

  「殺你們?」李長幸停下笑聲,伸手點著兩人,「我幹嘛要殺你們,我把你們手腳打斷,用肺火燒爛你們的五臟,只要留你們一口氣,木牌就不會碎。」

  他往前逼近兩步:「等你們在這山坳里慢慢等死,木牌碎了,那也是你們病灶發作病死的,關我什麼事。」

  兩個弟子臉色慘白,手裡的木牌都在發抖。

  李長幸拍了拍胸口:「再說了,我是種灶長老的親傳弟子。就算真出了事,只要我師父不怪罪,別人能拿我怎麼樣?」

  長老弟子四個字壓下來,兩個外室弟子徹底沒了反抗的念頭。他們只是最底層的耗材,拿什麼去跟長老弟子斗。

  高個弟子嘆了口氣,把木牌重新掛回腰間,他伸手入懷,掏出兩株乾癟的黃草和半塊灰色的礦石放在地上,另一個弟子也掏出幾根枯樹皮丟在旁邊。

  「師兄,我們今天剛進山,之前就尋到這些。」高個弟子低著頭,「全給師兄了。」

  李長幸走上前,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破爛滿臉嫌棄,但他還是蹲下身,把那些東西全撿起來,塞進衣兜里。

  「滾吧。」李長幸揮了揮手。

  兩個弟子如蒙大赦,繞開李長幸,順著小路快步逃離,轉眼就跑沒影了。

  宋佑蹲在巨石後,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李長幸這套說辭和做法給他提了個醒,魄藏觀處於下行期,資源匱乏,觀里對外室弟子的保護只有一塊木牌。這木牌的機制很機械,只要不當場致死,或者搶奪木牌,就不會觸發氣息鎖定。

  而且宋佑體內的肺火,是最基礎的灰白色。整個魄藏觀里,修肺火功的外室弟子十個里有八個是這種顏色。只要他不暴露身份,不刻意針對的話,也沒人查得出是他幹的,再說他也是長老弟子,對賈春芳還有著作用。

  李長幸之前就對他抱有敵意,這小子心眼小,留著遲早是個禍害,宋佑早就有弄死他的打算,只是礙於觀里的規矩,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現在,機會來了。

  李長幸站在原地,低頭清點著剛搶來的破爛,嘴裡罵罵咧咧。

  宋佑從衣中掏出一塊粗布,他把粗布蒙在臉上,在腦後打了個死結,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放緩呼吸,收斂全身的氣息,從巨石後方繞出。腳尖點地,踩在泥土和枯葉的縫隙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十丈,五丈,三丈,宋佑距離李長幸越來越近。

  就在宋佑準備暴起發難的時刻,李長幸有了動作,他長期被梅沖和劉成全霸凌,對身後的動靜有著近乎本能的警覺,身體條件反射般向右側翻滾躲避。

  他反應不慢,但宋佑更快。

  宋佑右腳蹬地,泥土飛濺。他整個人竄出,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腹,改變了攻擊軌跡。

  對待這些剛入門的弟子,雙方肺火都不足的話,宋佑身體上的優勢是極大的,李長幸剛翻滾了一半,宋佑的膝蓋已經重重頂在他的後腰上。

  骨骼發出一聲悶響,李長幸慘叫半聲,整個人被砸趴在地上。

  宋佑動作不停,左腳踩住李長幸的後腦勺用力往下一壓,李長幸的臉直接陷進泥地里,嘴巴和鼻腔里灌滿了黑泥,慘叫聲被憋了回去。

  同時宋佑雙手探出,死死扣住李長幸的兩隻手腕反絞在背後,膝蓋壓住他的脊椎,將他整個人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一套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李長幸拼命掙扎,雙腿在地上亂蹬,但背上的力量重如泰山,他根本無法翻身,也看不見襲擊他的人是誰。

  宋佑調動胸腔內的肺氣,灰白色的外焰順著手臂經絡湧出,覆蓋在雙手表面。高溫透過布料,灼燒著李長幸的手腕,皮肉發出焦臭味。

  「別動。」宋佑壓低嗓音,聲線變得沙啞粗礪,完全聽不出本來的聲音,「再動,我就把你燒死。」

  李長幸感受到手腕上的灼痛,停止了掙扎,但還是瘋狂搖頭,臉在泥地里蹭動,硬生生拱出一個能透氣的縫隙。

  「咳咳,這位師兄,饒命!」李長幸吐出嘴裡的泥巴,聲音含混不清,「我身上真沒東西了。剛才搶的那點破爛,全在兜里,你都拿去。別殺我!」

  宋佑剛才展露出的速度和力量,遠超剛入門的柴薪初期修士,李長幸根本沒把這個蒙面人和宋佑聯繫在一起。在他眼裡,這肯定是個在後山遊蕩的內室老手,或者是哪個隱藏修為的狠角色。

  宋佑沒有放鬆警惕,左腳依舊踩在李長幸頭上。他騰出右手直接伸進李長幸的懷裡,動作粗暴地撕開他的外衣。

  李長幸感覺到那隻手在自己身上摸索,明白剛才自己挖藥的過程,全落在這個蒙面人眼裡了,對方根本不是衝著那點破爛來的,而是衝著拜墓蘭根來的。

  他不再求饒,趴在地上裝死。

  宋佑的手指在李長幸裡衣的夾層里摸到一個硬物。他用力一扯,將那截沾著泥土的拜墓蘭根掏了出來。順手又把李長幸衣兜里搶來的那幾株乾草和礦石全部掏空。

  東西到手,宋佑胸腔起伏,一口濃郁的灰白外焰匯聚在舌根,他準備一口火噴在李長幸的後背上,試探一番他是否和李彬一樣有保命底牌。

  李長幸後背貼著宋佑的膝蓋,感受到了的火氣,死亡的威脅讓他徹底慌了神。

  「師兄,別動手!」李長幸扯著嗓子大喊,「我用一個機緣買我的命,一個天大的機緣!」

  宋佑舌根的火氣沒有散去,左腳在李長幸頭上碾了一下:「說。」

  李長幸吃痛,語速極快:「和我一起入門的那個宋佑,他身上有大機緣,他種灶後狀態很好,還能被藥房長老收為親傳弟子照顧,他肯定在入觀前吞了什麼異寶,或者藏著什麼寶貝!」

  「我在種灶長老門下什麼都沒有,師兄去找他吧,饒我一命。」

  宋佑聽完,面罩下的臉皮扯動,他快氣笑了。

  這畜生自己都死到臨頭了,居然還惦記著把禍水往他身上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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