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一石四鳥


  所以,如果自己能先把軍用版的「煤氣罐迫擊炮」送到自家的解放戰場上去打一仗,讓那些嗅覺靈敏的各國記者和武官親眼見到這玩意兒毀天滅地的威力……

  那些被逼急了的阿拉伯土豪們自然會揮舞著支票找上門來。

  到時候,自己只需要在出廠的時候附贈一本「民用燃氣罐說明書」。

  至於買家把這鐵罐子買回去,到底是用來做飯,還是填上炸藥去轟炸碉堡,那跟我們鞍鋼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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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可是正經的民用企業,擁有最終解釋權。

  當然,除了這些國家層面的戰略考量,蔣凡心底還有最重要的一條私人心思。

  他看不慣美國。

  作為一個在後世21世紀成長起來的中國年輕人,他見慣了美國在全球橫行霸道、指手畫腳的醜惡嘴臉:

  一會兒打這個,一會兒制裁那個,動不動就派航母去別人家門口挑釁,搞所謂的航行自由,在某些核心問題上反覆橫跳,更是在中東常年煽風點火,攪得全世界雞犬不寧。

  現在的美國,雖然強大,但可還沒有後世那麼不可一世。

  如果能在這個歷史的時間點,提前給美國的戰略後院,埋下一顆小小的釘子,哪怕只是單純地噁心噁心他們,蔣凡也覺得值回票價了。

  當然,這套宏大的想法,蔣凡面對不同的人,有一套不同的說辭。

  對何廠長,他打出的旗號是:支援前線,換取外匯,振興工業。

  對周春生,他描繪的藍圖是:軍民兩用,技術創新,出口創匯。

  而對他自己,他知道真正的原因就深藏在心底。

  南下打反動派,給祖國重工業添磚加瓦,換取寶貴的外匯和石油資源,順手再給未來的霸權主義噁心添堵。

  一石四鳥,何樂而不為?

  想到這兒,蔣凡的腳步都不由得輕快了幾分,嘴裡甚至還得意地哼起了幾句不成調的小曲。

  拐過那個熟悉的街角彎道,太爺爺家的那座熟悉的小院已經出現在視野里。

  可下一秒,蔣凡輕快的步子頓住了。

  只見院子的木柵欄門緊緊鎖著,兩根門栓插在鐵環里,上面還掛著一把黑鐵鎖。

  院子裡空蕩蕩的,整個房子安安靜靜,毫無人氣。

  蔣凡心裡頓時生出一股疑惑。

  他快步走到柵欄門前,趴在門縫上往裡看了半天,什麼動靜也沒有,又抬起手,用力拍了拍門板,喊道:

  「蔣叔!蘇姨!在家嗎?」

  喊了兩聲,沒人應。

  他又提高了嗓門,趴在牆頭上多喊了幾聲,可院子裡依舊靜悄悄的。

  蔣凡皺了皺眉,心裡的愈發疑惑,按理說這年頭不應該出現鎖門的現象。

  就在他凝神思索的時候,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個帶著幾分驚訝的聲音:

  「呦!這不虎子嗎?幾天沒見你過來了,你咋站在這發呆呢?」

  蔣凡回頭看去,一眼就認出了來人。

  這是他第一次剛穿越過來時,除了蘇姨之外,在場的另一個鄰居李姨。

  當時自己差點露餡,就是這位李姨在一旁幫著打圓場,這才讓他順坡下驢矇混過關的。

  見是熟人,蔣凡趕緊迎了上去,站在兩家院子之間的矮牆邊上,指了指太爺爺家緊鎖的院門,問道:

  「李姨,我蔣叔他們一家人呢?這大白天的,門咋還從外面鎖上了?」

  李姨一聽,拍著大腿「嗐」了一聲,說道:

  「你還不知道呢?你蘇姨他們老兩口啊,上瀋陽去了。」

  蔣凡愣住了,脫口而出:「上瀋陽?!」

  「可不是嘛!」李姨熱心地比劃著名。

  「都走了足足有三天了,那天大清早的,我瞧見你蔣叔和大妹子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往外走,我還納悶呢,就多嘴問了他們一句,這是要幹啥去?你猜你蔣叔說啥?」

  李姨笑呵呵地說:「你蔣叔就說了一句,順子回來了。」

  「順子?!」

  順子回來了?!

  順子……那豈不是自己那個參軍打仗的爺爺蔣興奎回來了?

  蔣凡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趕緊給李姨道了個謝。

  等李姨走後,他便匆匆地找了塊偏僻的石碾子坐下,整個人愣在原地,大腦飛速地運轉起來。

  他拼命地在腦海里搜索著兒時的記憶,不由得回想自己爺爺當年到底講沒講過,他到底是啥時候從部隊轉業到瀋陽的?

  可坐在那兒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終究是沒能從記憶里挖出具體的時間點。

  既然個人的記憶模糊了,他就只能靠著後世學到的關於東北野戰軍的歷史進程去推導。

  在1948年底遼瀋戰役結束之後,東北全境獲得解放。

  緊接著在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傅作義部接受改編。

  此後,東北野戰軍的主力部隊便開始大規模南下,去參與平津戰役的收尾、百萬雄師過大江的渡江戰役,以及後續解放中南、西南的作戰。

  但在大部隊南下之前,按我軍當時的政策,是有一批人被特意留了下來沒有隨軍南下的。

  這批人里包括傷病員、年紀大的老兵、有特殊技能的技術骨幹,以及家裡的獨生子。

  這批人被成建制地抽調出來,轉業進入了地方的軍工企業和國營大廠,為新中國即將展開的工業建設補充最堅定的紅色新鮮血液。

  爺爺當年應該就是這批人之一。

  他是家裡的獨生子,按照政策不能再跟隨大部隊南下打仗了。

  於是,組織上便安排他轉業,直接分配到了瀋陽的某家重型機械廠。

  而瀋陽作為東北當時最大的工業心臟,在建國初期承接了大量的軍工和重工業企業。

  既然爺爺被分配到了瀋陽安家,那牽掛了兒子半輩子的太爺爺和太奶奶,收到消息後自然會趕去瀋陽和獨子團聚。

  蔣凡回想著這些清晰的歷史脈絡,一時間竟有些恍如隔世。

  如果說,爺爺現在已經好好地在瀋陽了,那自己此刻豈不是隨時可以去跟年輕時候的爺爺見面了?

  念頭一出,蔣凡現在也說不清自己心裡到底是個啥滋味。

  激動當然是有的,畢竟那是從小把自己捧在手心裡帶大的爺爺,可更多的,卻是一種跨越時空的錯位感。

  爺爺在他12歲那年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在蔣凡的記憶里,他是個步履蹣跚的慈祥老頭,而當時的自己還是個懵懂不懂事的孩子。

  而現在,他居然有機會看到二十多歲正值青春熱血的「年輕爺爺」!

  那時候的爺爺,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是不是也像自己現在一樣意氣風發?

  只是,激動過後,蔣凡心裡卻忽然湧起一陣失落。

  既然爺爺回來了,那太爺爺他們是不是就要徹底搬去瀋陽定居了?

  雖然從歷史和常理上來說,他們一家搬去瀋陽團聚,是命運齒輪里早就註定好的固定事件。

  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過日子,肯定比兩地分居、擔驚受怕要強得太多。

  可是,這些人畢竟都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

  自己還沒來得及靠著超越時代的知識去徹底改變他們的命運,怎麼就這麼匆匆地分別了呢?

  一番迷茫與悵然之後,蔣凡緩緩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木門。

  他在心裡暗暗嘆了一句:

  「算了……」

  「如果命中注定,我蔣家只能在歷史的洪流中如此聚散離合,那我就先放下個人的小家,去顧及新中國這個大家吧。」

  「爺爺,太爺爺,你們在瀋陽好好的,總有一天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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