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幫她帶一句話吧


  儘管婆母已經兩個月不曾作妖過了。

  但一遇到這種問題,柳慕秋還是會心中一緊,擔心婆母突然發難。

  這些日子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證自己把手裡的一切活計都做到最好、做到別人挑不出毛病。

  這樣一來,就算婆母變回去,她也不至於被抓住錯處。

  是以,侯府的每月帳本,每一處田產何時交銀子、商鋪何時擴張店面,保證每一筆她都算得明明白白,確保手底下的每個人都安安分分。

  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本以為再安全不過的後院竟然生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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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無異於是在公爹婆母面前狠狠打了她的臉。

  倘若傳出去,只怕王氏定要狠狠嘲諷她一番,又拿這種事來編排她沒用了。

  見柳慕秋氣得不輕,陸明昭連忙給大兒子使眼色,讓後者遞茶過去。

  陸明昭看向青青,又問:「你說是受人寫信指使,那信件何在?」

  青青聲音顫抖:「信上說,閱後即焚,所以……」

  「糊塗東西!」

  這下就連周時禮也坐不住了,手中的茶杯重重擱下。

  被人利用,竟然一點證據也不留?

  倘若不是他辦案許久,看得出青青確實沒有撒謊,此刻必得是青青背負所有,哪有人會信她一面之詞?

  青青已經哭得喘不過氣:「妾身不知道會這麼嚴重,妾想要銀子,也不過是想自保。」

  「大爺和大奶奶情篤,我和虞霜姐姐哪裡有機會?沒有個孩子傍身,日子久了,哪個不欺負我們?」

  「若還不攢些銀子,妾們哪裡有銀子打點下面的?」

  「妾身本想著,若能攢了這二十兩,拿出一半給木生和翠菊成婚用,等他們有了孩子,我再出點銀子養大,這樣一來,我老了,他們的孩子也能多照顧我……」

  青青淒切地訴說著自己的想法,字字血淚。

  她雖然笨一些,但是人都會為自己打算。

  她的想法,何嘗不是院裡這些下人的想法?

  大爺和大奶奶感情好,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對大爺房裡的妾室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們靠著大爺吃穿,進府時風光,可大爺一次沒去過她們房裡。

  她們在東院就是個擺件,沒有絲毫希望,甚至還不如受寵的大丫鬟受待見。

  大奶奶不曾苛待她們不假,可誰知道大奶奶是不是為了做面子?

  倘若哪天大爺、連著老祖宗全都把她們忘了,大奶奶也不必做面子了,她們又能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青青掩面哭訴:「若有朝一日大奶奶嫌我們礙眼,我們還有命活嗎?」

  周時禮聞言,微微皺眉。

  「我們侯府從未有過打殺侍妾下人的事情。」

  青青抬眸,第一次正眼注視她名義上侍奉的大爺,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大爺久居官場,見的事情不少,怎麼會不懂?」

  「深宅大院裡要一個人死,難道還需喊打喊殺嗎?」

  周時禮啞然。

  他們是新貴之家,沒有那麼多的規矩城府。

  但多得是世家大族,自有他們內部的一套「處理人」的法子。

  「罷了。」

  好一會兒,主位上的陸明昭才擺了擺手。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吧。」

  「翠菊和青青,都帶走吧。」

  兩人猛地抬起頭,驚恐又哀求地望著她。

  陸明昭神色如常。

  一旁的趙香蘭心裡嘆息。

  老夫人雖然變了,但到底還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怎麼可能憐憫她們這些下人?

  柳慕秋也沉默了。

  她心中對青青有怨懟,但也沒真想要了對方的命。

  兩人被帶走,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陸明昭站起身,給大兒子使了個眼色,周時禮也跟著起身,示意婆子將哭喊求饒著的兩人帶出去,這才同母親進了主屋。

  只剩下他們兩個,陸明昭才緩聲道:

  「她們兩個在你們那兒問完話,還是要給我送回來的。」

  周時禮一怔。

  母親……這是要保下她們兩個的命?

  他低聲道:「娘,眼下……父親對您多有懷疑,甚至想做一些不清醒的決定。」

  「兒子知道您心軟,可如今您得先保住自己才行啊。」

  「再者……您就當她們是那三個山匪的同夥,您當初怎麼狠得下心殺了那三個賊人,如今又有什麼不行呢?」

  陸明昭輕笑一聲,同樣低聲回應:「我知道你的意思。」

  「只不過,那三個山匪作惡多端,所以死有餘辜。」

  「她們兩個,不過是原地打轉的兩枚廢棄棋子罷了。」

  陸明昭伸出手指,指向窗外的地上一處。

  周時禮順著看過去,只見一排螞蟻。

  陸明昭又道:「如今我身為侯府老祖宗,想殺她們,就和碾死兩隻螞蟻無異。」

  「但我若真的這麼做了,我和那個占據我身體的女人又有什麼區別?」

  身居高位時,運用權力是最簡單的事。

  唯有拒絕事事使用權力、拒絕喪失為人的根本情理時,高位者才不算被權力所奴役。

  陸明昭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幸福,養尊處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但她時刻記得,自己也曾是她們。

  「為奴為婢不容易,更別說女人了。」

  當然,她並不只為這個保下兩人的。

  陸明昭頓了頓,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不過就算送她們回來,你也要記得悄悄的,不要讓別人知道。」

  「這件事,就只有我們兩個知道,娘也只相信你。」

  聽母親這話,周時禮便明白母親心裡已經有了計劃打算,精神一凜,立刻低頭應下。

  他還不忘解釋:「為了父親那邊過得去,少不得拷問一番。」

  「只要她們不把事情推給母親,兒子會牢記母親叮囑,儘量照顧她們。」

  「倘若她們胡言亂語,只怕父親那邊……」

  陸明昭輕笑:「我知道,你說你父親想下不清醒的決定……周寧川是想休妻,沒錯吧?」

  周時禮一僵,正絞盡腦汁想辯解一二,卻見陸明昭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

  如果說在她見了周寧川之前聽到這話,她一定很生氣。

  但那一晚見過周寧川後,她就知道,周寧川心裡是有她的。

  如今陰差陽錯,周寧川始終沒有見到她,她便明白中間定然出了岔子。

  她不介意周寧川現在做出什麼決定。

  反正最後一定會後悔的,不是她。

  陸明昭惡趣味地勾了勾唇角。

  「如果他一定要休妻,你就替娘帶給他一句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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