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女兒可有心上人?
忠靖侯府合松院。
周明安被父親的人叫了過來。
一進門看到躺在床上神色有些憔悴的父親,周明安心中一個咯噔。
她知道父親是極少會在他們面前流露脆弱一面的,現在父親竟然躺在榻上和她見面,定然是身體撐不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周明安甚至聞到了空氣中一絲血腥味。
周明安三兩步走過去,焦急問道:「不是風寒嗎?怎麼就這麼嚴重了?」
「太醫請過沒有?是不是庸醫開的方子?怎麼這麼多天也不見好呢?」
一旁的副將武成浩低了低頭:「回姑娘的話,宮裡已經派了幾波太醫來瞧過,侯爺中的毒一時半會兒怕是好不了。」
「中毒?怎麼又變成中毒了?這到底怎麼一回事?」周明安越聽越慌,連忙看向榻上的父親。
周寧川已經被下人扶著坐了起來。
他朝女兒安撫地笑了一下,語氣仍是掩飾不住的虛弱:「別怕,父親很快就會好的。」
「父親……」
周明安到底還是小孩子,這話不僅沒安撫住她,反而讓她哭了出來。
周寧川朝副將點了點頭,武成浩心領神會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周寧川才說道:「我已決定要休妻,以後你不必再怕你母親了。
周明安一愣,連哭都忘了:「父親的意思,難道說……那之前那件事真的是母親做的?」
周寧川一時無言,不知道該不該對她說實話。
然而聰明的小姑娘很快從她父親的神情中讀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她還以為父親不忍告訴她真相,小姑娘便狠狠地擦了一下眼淚,吸了吸鼻子:「父親,你告訴我吧,我都能接受的。」
周寧川頓了頓,到底還是沒有選擇隱瞞她:「那件事並不是你母親做的,已經查出是護國公家的崔氏乾的。因為你母親執意退婚,惹惱了對方,所以她買兇想毀了你的名聲。」
「此事,我已上報給聖上。」
周明安好一會才回過神,眨了眨眼。
居然……不是她母親乾的嗎?
「我本不想告訴你真相,畢竟如此一來,我若休妻,你也能狠心與她斷絕這層母女關係。不過,我不想騙你。」
周寧川望著小女兒,眼神溫柔,語氣也軟了下來,「你如今也有十四歲了,總該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周明安緩緩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才抬眸問道:「那即使這件事不是母親做的,父親還是要休棄母親嗎?」
周寧川沒有直截了當地回答這個問題。
而是反問女兒另一個出乎意料的話題。
「安安,你可有心上人了?」
這突如尋來的問話,讓周明安瞬間呆滯,又忍不住臉紅起來。
「父親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我、我年紀還小,縱然在宴會上識得幾個男子,卻也沒有過多接觸,哪裡有什麼心上人呢?」
周寧川笑了笑:「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年紀雖小,但也該是定親的時候了。我只怕年後還要回西北駐守,早些為你定了婚,我也能放心些。」
「你若沒有心上人也罷,這京城大好男兒難道還少嗎?父親先為你挑選一些,你再親自著眼。」
周明安早被父親的話弄糊塗了。
如今父親受著傷,年後又要回西北駐紮。
前一句是要休妻,後一句卻問起她的婚事。
她只得稀里糊塗地順著父親的話思考:「父親就這麼急著把我嫁出去?」
她不明白父親為什麼這麼著急,但是如果能定下她的親事,她也的確不用一直擔心這個了。
「……」她咬了咬嘴唇,語氣中帶了一絲隱秘的期待,「若說京城中的青年才俊,女兒倒知道一個。」
「哦?是哪家的?說給我聽聽。」周寧川眼底滿含笑意。
「父親是知道的,就是大嫂家的弟弟,名叫柳慕遠的。」
周寧川挑了挑眉:「是他?」
「我聽說你遇險,那日便是他衝進林子救下了你,倒是有些膽識,卻不知為人究竟如何。」
周明安聞言,連忙說道:「他人很好,而且十分聰慧,今年才十五歲,就已經考得舉人功名了。」
「聽你這語氣,你似乎很中意他。」
周明安紅了臉,咬著嘴唇不再說話。
周寧川笑道:「沒什麼好害羞的,既然你喜歡他,那我便去了解一下這個叫柳慕遠的,倘若果真不錯,父親自會替你做主。」
「父親快別說我了,您還病著,怎麼就聊起這件事了?我還要多陪您幾年。」周明安趕緊岔開了話題,羞於再提自己的婚事。
父女二人又說了些話,周寧川便開始咳嗽了。
周明安見狀,連忙起身,「父親好生休息,我先回去了。」
周寧川點了點頭,目送著女兒離開。
直到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遠處,他才疲憊地靠在榻上,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他從未如此病重過。
解藥尚未找到,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倘若這次他撐不過來,必得為子女們留好後路。
大兒子已經成家立業,無需他過多操心。
二兒子到底說也是個男子漢,待他離開前為二兒子鋪好路,也就不必擔心了。
唯有這個小女兒,他最牽掛、放心不下的小女兒。
倘若他走了,誰又能替他照顧小女兒呢?我朝民風開放,倒是能立女戶,但女兒年紀還太小,遠達不到立女戶的標準。
如今他尚在人世,在京城中還能有些威懾力。
等他離開後,又有幾個人能記得住他,能照拂他的女兒呢?
思來想去,周寧川只得早早打算,為女兒安排一個好的夫家。
門第不必太高,家世清白便好,知根知底,上面沒有壓死人的長輩。
柳家,周寧川自然是知道的。
他同樣也知道女兒遇險一事中,護國公府的崔氏和柳家的續弦王氏有所勾結,這樣的家風必然是他看不上的。
但那柳慕遠聽著倒確實像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倘若安安實在喜歡,他便動用些關係,為柳慕遠鋪好路。
安安嫁過去之後,雖然不至於大富大貴、權勢滔天,一生卻也可平安順遂、衣食無憂,這便是他能為女兒想到最好的出路了。
想到這裡,他將副將武承浩最後叫進來,安排派人去了解那個柳慕遠,另一邊則派人將自己意欲休妻的打算遞給宮內聖上。
聖上迷信,對欽天監占卜多有擔憂,在他回京那天便試探過他的意思,希望他能早早休妻或是和離。
夫妻兩個若能分開,便不至於相剋了。
所以一旦自己流露出願意休妻的意思,聖上一定會同意的。
做完這一切,他心裡一塊石頭也算是終於落了地,昏昏睡去。
他這一睡便過去了半日。
午後,周明安和二哥又來請安,卻被楚鴛兒告知,父親情況危急,自從早上和周明安分別後就再沒有醒來了。
而周時序是才知道父親中毒這件事,呆滯了好一會才開口問:「父親怎麼不早告訴我們呢?這樣大的事……」
楚鴛兒眉間難掩憂色,輕輕嘆了口氣,「事到如今,我想也瞞不過你們了。這件事侯爺和我還有時禮都知道,只是侯爺怕你們對老夫人產生怨懟心理,故而一直隱瞞。」
「眼下侯爺想要休妻的請旨已經送入宮中,我想你們也應該知道了。」
「其實侯爺這般嚴重,都是因為被老夫人命數所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