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孝有三
下人盛來了熱茶，柳慕遠雙手捧著茶杯，喝了幾口，臉上才漸漸恢復血色。
「慕遠到底怎麼一回事？」柳慕秋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柳慕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小心侷促地看了一眼姐夫。
柳慕秋安慰道：「咱們都是一家人，沒什麼好避諱你姐夫的，只管說吧。」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柳慕遠扯了扯嘴角，笑容卻倍顯苦澀，「晚膳時，父親沒回來，母親便讓我出去叫。可那時我剛從學堂回來，餓得發昏，就想先吃過飯再去。母親一聽就急了，說了我幾句。」
「也怪我，我這些日子攢了些脾氣，竟跟母親爭執起來……最後她一怒之下拿出娘的身份來壓我。」
「她說倘若我生母還在，見到我這副樣子，定然覺得丟臉極了，恨不得將我趕出門。我聽到這話也生氣了，便說大不了以後就不在府里待著。」
柳慕遠緩緩低下頭，語氣帶上了一些哽咽。
「可我出來之後，卻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姐姐、姐夫，今天晚上是我冒犯了，懇請姐姐姐夫收留我一晚，明早我自會再找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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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慕秋聽得淚花在眼眶打轉，什麼叫收留？
她親弟弟來找她，竟談得上收留二字？
周時禮立刻表明了態度：「慕遠，你別想太多，這裡就是你第二個家。待會兒我讓孫管家帶你去住處。」
「另則，你今日來的也巧。還有一件事是我和你姐姐早就決定好的，一直等你什麼時候來再同你商量，今日剛好你過來了，讓你姐姐跟你說吧。」
「正是呢，」柳慕秋聞言，忙擦了擦眼淚，露出笑容。
「你姐夫認識雲州的一位私塾先生，據說教出過榜眼，是個厲害的。我們打算讓你去那住到明年，再回來參加考試。」
「這樣一來，你不住在家裡，他們也沒辦法挑你的不是了。」
「這是你姐夫想的法子，你要是能去雲州，我心裡也踏實許多，至少不必再看他們的冷眼。」
柳慕遠聽完姐姐的話，本該高興的他，眼中卻閃過一絲茫然。
他知道姐姐給他的辦法是如今他能夠到的最好的出路，夫妻倆一心為他著想，他也該感恩才是。
可他望著姐姐的笑顏，張了張口，竟說不出話。
「怎麼了？慕遠？」柳慕秋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你不願意？」
她不明白這麼好的消息，弟弟怎麼會是這樣的神色？
「我……」
柳慕遠攥著手中的茶杯，唇瓣囁嚅著欲言又止。
周時禮便起身了，知道大抵是當著自己的面，柳慕遠不好意思說什麼，他便識趣的迴避。
周時禮走後，柳慕遠才磕磕絆絆地解釋：「姐姐，我不能走。」
「我……我不放心讓你一個人留在京城。」
柳慕秋滿眼不解：「我怎麼會是一個人呢？慕遠，我如今已經成家了，有了丈夫，日後還會有孩子，不會再是一個人了。」
說著，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理解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你是怕侯爺和老夫人給我找不痛快。」
「你可還記得上次見面時我說的那些話？一直到今日也不曾變過。公爹和婆母如今待我都很好，我很知足也很幸福，你不必擔心，真的。」
柳慕遠苦笑：「我倒希望是如此，可姐姐是這樣好的性格，總是報喜不報憂。從前在家裡時，姐姐也常說過得不苦，現實又怎麼樣？」
「如今我雖不能日日來看姐姐，可至少我們住在一座城裡，若真的有什麼事，我也能及時趕到姐姐身邊。」
「現在姐姐要我去雲州，哪怕那個環境再好，我也是睡不安穩、吃不下東西的。」
柳慕秋聞言嘆氣，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忽而，柳慕遠又開口提議：「要不然，姐姐留我住些時日吧。我想看著你過得很好，才能放心。」
「等我相信了，就會離開的。」
柳慕秋思索片刻：「這倒不是什麼難事，只是不過你無緣無故住在這，怕王氏那邊又要議論。」
「明日我讓你姐夫去問問侯爺，看能不能為你尋一個正當留下的理由。這樣一來，你也能多住些日子。」
柳慕遠這才展露笑容：「都聽姐姐的。」
看著乖巧懂事的弟弟，柳慕秋心中感慨萬千。
正要起身，又想起了今晚在主院聽到的事情，不由一頓，側頭問他：「你和周明安除了上次宴會見過面以外，還有過往來嗎？」
柳慕遠一頓：「姐姐怎麼突然問這個？」
「不過除了那次，便沒再見過了。」
柳慕秋緩緩收回視線。
她的弟弟一向是個識規矩、懂大體的，想來也不會私自和閨閣女子見面，她多慮了。
想來是安安因救命之恩對慕遠產生了些好感，恐怕慕遠還渾然不知呢。
不過這話倒也沒有必要提前跟慕遠說了。
在她看來，婆母如今雖然轉了性子，但也不一定會同意安安嫁給慕遠。
畢竟世家慣例一向是低娶高嫁，身為忠靖侯的獨女，周明安的婚事自然不能草率，更何況他們柳家實在是太亂了。
所以這種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何必告訴慕遠呢？
她又叮囑了弟弟好生休息，不要多想，一切交給她來辦，便出了廳堂。
她和丈夫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周時禮並無意見，反倒誇她想得周到。
「等明天一早，我便去同父親說這件事。」
周時禮說完，便率先走在前頭，提著燈籠提醒她注意腳下，不要踩著雪滑倒。
望著丈夫的背影，柳慕秋心中一片熨帖。
丈夫總是支持自己的想法，從不拒絕。
這樣想著，她卻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腹。
自己嫁過來也有一年多了，與自己同時間出嫁的好友已經有了身孕，甚至有的已經生下了第一個孩子。
今早她還收到了好友發來的滿月酒請帖。
可她的肚子還是絲毫沒有動靜。
時間越久，她的心態也從一開始「順其自然不著急」變成了如今逐漸積累出的焦慮擔憂。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忠靖侯府雖不單單指望著她和丈夫繁衍子嗣，但她身為大兒媳，總不能無所出。
一年還沒有什麼動靜，她不由得擔心，是不是自己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丈夫雖然從來沒有說過什麼，但她想，每個男人都會想要孩子的。
以丈夫的秉性，只怕是不想給她壓力，所以才沒提過。
柳慕秋腳步一頓，緩緩抬起頭，輕聲道：「夫君，我想請大夫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