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梅花絡子
軍中的副將去做西衛門的指揮僉事,雖仍有實權,卻是實實在在的降職了。
倘若不能再回到軍中,這輩子怕是沒什麼機會立功績了。
「侯爺!」
楚鴛兒慌了,連忙擋住周寧川的路,紅著眼眶搖頭:「還求侯爺不要遷怒於武大人,武大人他們是可憐我才忍不住開口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遷怒?」周寧川半垂著眸,望向楚鴛兒的眼神中沒有什麼溫度,視線又緩緩移到武成浩臉上。
「武副將,你覺得我給你的調職是遷怒嗎?」
武成浩閉了閉眼:「不,是屬下違反軍規,一意孤行,屬下認罪。」
他緩緩站起身,身形有些搖晃地往外走。
楚鴛兒急切地回頭看了一眼周寧川,見後者無動於衷,她跺了一下腳,連忙跟了上去。
「武大人……」
楚鴛兒欲言又止,而武成浩只是抬手打斷她的話,又輕輕搖頭,努力揚起了個蒼白的笑容。
「楚姑娘,說到底還是我太魯莽了,況且你已經提醒過我不要這麼做,是我不聽,所以和你沒有關係,你莫要自責。」
「如今知道你能留在侯府,我也就放心多了。」
「再者,我去西衛門做僉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差事,想來那裡的活計肯定沒有這裡多,我也能清閒不少。」
武成浩故作開朗。
「楚姑娘,至少現在咱們知道了侯夫人不是個善妒的,你以後的日子也能好過許多。」
楚鴛兒眼含熱淚:「武大人,可我知道您志不在此,您該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
武成浩苦笑:「既然都是為了家國,在哪裡不是一樣的?況且這也是我應得的。」
武成浩想讓她留步,但楚鴛兒執意送他出去。
走到門口時,楚鴛兒身邊的嵐兒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小姐,您還是不告訴武大人嗎?」
武成浩一愣。
楚鴛兒連忙扯了扯嵐兒的胳膊,一副責怪她不該開口的樣子。
嵐兒卻一臉倔強,執意要說:「其實您明知道侯夫人此舉就是在假意大度,咱們和侯夫人見過那麼多次面,怎麼能不知道她的心性?如今不過是堵眾人之口罷了。」
「一起用晚膳時,侯夫人是怎麼當眾孤立您的?難道您都忘了不成?」
「嵐兒住口!好端端的說這些幹什麼?如今武大人要走了,你也不讓他安心嗎?」
楚鴛兒恨鐵不成鋼,又立刻看向武成浩。
「武大人,你不要聽她胡言亂語,我如今能留在侯府便已經心滿意足,哪裡還敢奢求更多的?」
「再者說,她是夫人,我無名無分,她能這樣對我已經很好了。」
「只是武大人離開之後,這個府中怕是再沒人肯聽我訴說心事了……」
武成浩張了張口,眼中再次閃過一絲憐惜。
他本以為自己這一走,至少能換來楚姑娘安穩留在府中的信息,結果一切都是假象嗎?
「楚姑娘,我的宅子在南城梧桐街,日後我怕是不能經常進府了。不過你若是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我能幫上的一定不推辭。」
「我在軍中這麼多年,你一直費心照顧我們,至少給我一個還你恩情的機會。」
楚鴛兒再三推辭,最後還是含淚地送了武成浩離開。
在對方離開前,她朝嵐兒使了個眼色。
嵐兒上前一步,遮遮掩掩地遞給武成浩一個東西。
武成浩打開一看,是一個梅花形狀的絡子。
他微微一怔,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心裡蔓延開來:「這是……」
楚鴛兒面上飛霞,緩緩垂頭:「感念大人德行,實在不知如何回報。隨手打的絡子,還望大人不嫌棄。」
武成浩只覺手中的絡子逐漸變得滾燙。
他連忙環顧四周,確定沒人發現才快速地收進了袖子裡。
再望向楚鴛兒時,他心中奇異的感覺更加嚴重,心跳如擂鼓。
「多謝楚姑娘,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收到別人送我的絡子,這絡子……很漂亮。」
兩人對望了一眼。
武成浩迅速移開視線,道了聲告辭,大步地離開了。
看著武成浩的背影漸漸遠去,楚鴛兒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許多。
可她身旁的嵐兒卻嗤笑了一聲。
「小姐,你說他該不會真以為那絡子是您親手打的吧?」
「可真夠蠢的。」
「嵐兒,別這麼說,」楚鴛兒語氣依舊溫柔,可表情卻淡淡的,「好歹武大人也有幫我們的心,為了這份心,我們也該感激他才是。」
只不過武成浩實在不夠聰明,明明她已經告訴了他不要輕舉妄動,卻還是……
現在武成浩被降職到西城衛,不在自己身邊,能幫自己的就更少了。
不過,有總比沒有強。
「小姐說的也是,他人雖蠢,但至少好利用。小姐幾句話、幾個眼神就把他誆住了。」嵐兒撇著嘴角,一臉不屑,「像他這樣的人,不上戰場說不定是件好事呢。」
楚鴛兒不置可否,又問道:「姑娘那邊可有消息?」
嵐兒點點頭,神情有些複雜:「只是櫳翠閣的婆子說,姑娘今日受了驚嚇,不見人了,就連老夫人那邊也不去了。」
「聽那意思是要靜養,今晚也不許外人見她。」
楚鴛兒輕笑一聲:「看得倒是緊。」
「罷了,也不差這一日半日,明早再去看她吧。」
另一邊,周時禮回了家先去合松院拜見了父親,本是同父親說留柳慕遠在府中居住一段時日的事情,卻意外聽說了妻子有孕。
一時間又驚又喜,忙不迭回東院尋妻子去了。
見到妻子時,妻子正在東院的小花園裡與柳慕遠說著話。
周時禮連忙快步走上去,牽住妻子的手,反覆確認了幾次妻子身體沒有不舒服,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若知今日有這種事,我該早早告假回來的。」
柳慕秋見狀笑道:「是我不叫人去告訴你的,就擔心你會著急。現在回來了,不也知道消息了嗎?」
一旁的柳慕遠拱手道:「給姐姐姐夫賀喜。」
周時禮心情大好,含笑拍了拍柳慕遠的肩膀:「正巧我剛從父親那回來,原本打算給你在西院安排住所,既然慕秋有孕,你們姐弟二人定然是想常相見的,不如就在東院住吧。」
柳慕遠聞言卻是一頓,半晌笑道:「多謝姐夫,我自然是想多陪一陪姐姐的,只是我到底是外男,留在東院總有諸多不方便。」
「無論是為了姐姐、姐夫的名聲,還是該守的禮節,我都覺著西院更好一些。所幸東西兩院相隔不遠,我想念姐姐隨時來便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