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遷怒


  「太快了!」衛嫆有些痛苦地呢喃:「慢點兒!」

  頭頂聆羨如的聲音在顛簸中仍舊沉著:「慢不了。」

  視線被遮擋,只剩馬蹄篤篤篤地往前跑,衛嫆被顛的想吐。

  而且太久沒騎馬,大腿根被磨得生疼。

  她竟然不知道聆羨如的騎術這麼好,一隻手箍緊她的腰,一隻手勒緊韁繩,除了快,馬兒卻很穩。

  快馬一路穿過泗水大街,繞過東龍巷,以一個非常快速但是嫻熟的路線,回了衛府後門。

  馬沒有靠近門口,還有一段距離時便停下。

  聆羨如率先下馬,而後將衛嫆抱下來,取下怕引人注意而給她臉上蓋的一層輕紗。

  「大——膽。」衛嫆一口氣都沒喘勻,生氣得很:「我想吐。」

  馬速確實過快了,聆羨如一隻手將她扶穩站好,另一隻手給她順背:「御駕已至前大街,你還需回去換衣服,不快些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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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蘅來了。

  百忙的皇帝,怎麼會有空來接她,怕是有目的而來的。

  衛嫆好不容易放鬆了幾個時辰,聽見這個,又是肩胛一緊。

  聆羨如似乎感覺到了,他跟雲笙一樣,在她發頂拍了拍:「不是你想讓雙妃傳給他壓力,嚴懲沈明秀麼?怕什麼。」

  很難跟他解釋,自己不是怕,只是想到面對蕭蘅,就要帶上算計過日子,很累。

  衛嫆擋開他的手,自己站好:「即便如此,大人也該自重,今日未免逾距過多。」

  許多事情都沒有說清楚,衛嫆現在腦子亂的很。

  聆羨如不欲逼人太緊,看著她煞白的小臉,難得地讓了步:「進去吧。」

  後門提前打點過,是衛靳派人守著的,沒人會知道衛嫆曾偷離開過。

  她往前走了兩步,想起什麼,又回頭確認:「兩條人命,我不會對沈明秀手軟,你果真不在意?」

  「我何時說過在意?」聆羨如似笑非笑:「娘娘曾從我口中聽見任何與她的瓜葛?」

  回想那日,沈明秀戚戚楚楚,一副負了聆羨如的愧疚樣,並且往後種種,也讓人覺得她愛慘了聆羨如。

  但是聆羨如確實從未說過任何話。

  草蝶的送不出去,沒說要送給誰。

  心上人已嫁人,沒說嫁的是誰。

  即便如此,衛嫆心道,那怎麼沈明秀會自認與你私定終身的模樣?

  這當中定然還有些旁的事發生過。

  「你就是要將她弄死,本官也不會加以阻攔。」見她明顯不信,聆羨如又加了一句。

  衛嫆不知該說什麼。

  「對了,」聆羨如突然又叫住她,從袖袋裡取出一物,他托起衛嫆的手,將東西放進她掌心:「夷陵產好玉,這是禮物。」

  掌心裡赫然躺著一塊顏色通透的暖玉,一絲雜物也無。

  夷陵產好玉,但這也好的太過了些。

  衛嫆想要還回去,衛靳開了後門,喚她快些。

  她思緒紛亂,加快腳步回了府。

  換衣裳梳妝的時候,巧玉也驚魂未定,她是被墨雨用同樣的方式帶回府的。

  「娘娘,相國大人他,究竟是什麼意思呀?」

  衛嫆哪裡知道,但是這人動作神色曖昧,很好猜——

  他那個已經嫁人的心上人被他拋之腦後,自己不小心成了倒霉蛋,好似被他看上了。

  覬覦皇帝的女人,尤其還是皇后,這人是不要腦袋了還是太自信?

  「瘋了。」衛嫆握緊那枚玉,明明溫度適宜,她卻覺得燙手。

  門外二叔在催促:「娘娘,御駕已至,請娘娘移步大門。」

  其實皇帝駕臨,他們也都戰戰兢兢,生怕哪裡沒有伺候好,被遷怒就不好了。

  但來都來了,也只能硬著頭皮迎接。

  誰知蕭蘅連御駕都沒下,黃綢掩映之下,只露了個模糊的臉:「皇后上來。」

  四周跪了一地同他請安的人,他恍若不見,只單從語氣聽來,似乎隱隱壓著怒氣。

  衛嫆想,他此次出宮定然不是好心來接她,怕是聽到了雙妃傳的傳言,出宮確認的才是。

  衛嫆提起裙邊,被朱䴉摻著上了車。

  只是還沒站穩,便迎面砸來一個茶杯。

  「砰——」

  茶杯應聲落地,四分五裂,就碎在衛嫆腳邊。

  朱䴉渾身一抖,忙跪了下去。

  而這動靜,外頭也聽得清清楚楚,衛氏滿門跪倒在地,如同朱䴉一般渾身一顫。

  ——天子之怒!

  誰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們連面面相覷都做不到,只敢專注地看著自己面前的一畝三分地。

  眼觀鼻鼻觀心。

  緊接著又是一聲——「咚!」

  這次應當不是茶杯,而是某樣摔不壞的擺設,悶響聲猶如落在眾人心上,連帶著他們的心跳也加速。

  蕭蘅一言不發,只專注地咂東西。

  從茶具到擺設,到小公務台上名貴非常的硯台,一件件全都落在衛嫆腳邊。

  他故意的。

  衛嫆冷眼看著腳邊的『屍體』,御駕還算寬敞,可眼前一片狼藉。

  蕭蘅不過是要立威,專程從宮裡出來,當著她的家人的面,一件件砸下來的,都是給她的下馬威。

  看來在過來的途中,已經去聽了雙妃傳。

  『鐺——!』

  蕭蘅抓起銅鏡,朝衛嫆扔過來。

  他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衛嫆竟然無動於衷,該死,真該死!

  他早就知道衛嫆是桀驁不馴的鷹,若是烈馬,還可以套上韁繩馴服,但若是鷹,就須得折斷她的翅才行!

  偏偏她性子硬的如鐵!

  衛嫆側過身,躲過迎面而來重量斐然的銅鏡,眼睜睜看著那鏡子將木製地面砸出一個洞。

  「你還敢躲!」蕭蘅怒斥:「在你這裡,還有王法嗎!」

  「陛下,」衛嫆淡淡一個譏諷:「行了。」

  她又不傻,也不是什麼受氣包,沒有道理站著任他發泄怒氣的道理。

  拿衛家滿門來立威,可衛家的中庭里,還立著一根御賜的護國石柱呢。

  更何況,父親的死究竟為何,她剛生疑竇,對蕭蘅,便也沒有那麼大的耐心。

  她這是什麼態度?!

  蕭蘅憤怒地想,衛嫆是篤定用悠悠眾口的壓力,能讓他懲戒沈明秀,因此有恃無恐麼?

  「好樣的,」蕭蘅指著衛嫆,笑得有些猙獰:「你們衛家養出來的,都是好樣的!」

  「陛下,這是在我衛府門前,今日是臣妾母親祭日,你這樣不給衛家臉面,便是如你這般做的表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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