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這姑娘長得真俊
門口傳來汽車剎車聲。
林飛放下碗筷，走到餐館門口。
黑色Jeep牧馬人停在路邊，車窗降下，索菲亞·格林探出頭，手裡揮著一個黑色雙肩包。
「你背包落我車上了。」她推開車門下來，把包遞過來，「開出去快兩公里才發現，給你送回來。」
林飛一拍腦門。
難怪下車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半天想不起來。
原來是背包忘在副駕。
「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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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背包，手指碰到包帶，還帶著點車裡的餘溫。
他猶豫一下。
這個點正是飯點，索菲亞跑一趟送包，肯定還沒吃飯。
「要不進來吃點？」林飛指了指餐館門，「都是家常菜。不嫌棄的話，我再給你炒兩個新菜。」
兩人站在門口說話的功夫。
餐館門帘後面，三顆腦袋擠成一團。
林秀芹扒著門框，眼睛瞪得溜圓。
朱玉良蹲在她旁邊，脖子伸得老長。
朱秀麗更誇張，舉著手機偷偷錄像，手指都在抖。
過去的林飛就是個死宅，一天到晚悶在房間裡，除了打球就是打遊戲。
最近半個月雖說外向點，但有姑娘主動找上門，還是頭一回。
而且這姑娘長得俊，個子高，一頭金髮，看著就精神。
林秀芹越看越滿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朱秀麗更是興奮。
高中生正是八卦的年紀，腦子裡已經開始編八百集偶像劇。
她一邊錄一邊盤算，回頭拿這個視頻，能從她哥那敲詐多少零花錢。
門口，索菲亞本來想開口拒絕。
但她抬頭看了眼餐館亮著的暖黃燈，又聞見裡面飄出來的菜香。
肚子確實有點餓。
而且她本來就想多跟林飛接觸接觸，多挖點素材。
「那我就不客氣了。」她笑著攏了攏頭髮，「正好嘗嘗你的手藝。」
林飛領著她往餐館裡走。
門帘後面三人聽見腳步聲，瞬間作鳥獸散。
林秀芹一溜煙坐回飯桌邊，拿起筷子假裝吃飯，臉上的八卦表情還沒來得及收。
朱玉良端著碗，頭埋得快扎進碗裡。
朱秀麗反應最快，直接從側邊繞出去，迎著兩人走過來。
「姐姐你好！」
她仰著小臉，笑得特別甜：「我是他妹妹，朱秀麗。你長得可真好看！」
索菲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朱秀麗的腦袋。
「你也很漂亮。」她說，「跟你哥長得真像。」
朱秀麗立馬樂開了花。
兩人走進大廳。
林秀芹趕緊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小飛，不介紹介紹？」她眼睛在林飛和索菲亞之間來回掃，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今天面試認識的，同事。」林飛隨口說。
這話倒也沒毛病。
索菲亞是防禦者隊的隨隊記者，也算球隊的人。
真簽約，兩人算同事。
但林秀芹顯然不信。
早上剛去面試，晚上人家姑娘就主動上門送東西？
哪有這麼巧的同事。
多半是姑娘看上她家侄兒了。
畢竟林飛長得高，模樣又周正。
林秀芹越想越覺得對，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
「姑娘快坐快坐。」她連忙招呼，「你看這桌上都是剩飯，你稍等，我去後廚再做兩個菜，馬上就好。」
索菲亞剛想起身說不用麻煩。
林飛先一步開口。
「姑，你歇著吧，我去炒兩個就行。」他說，「忙了一天，你坐下歇會兒。」
不等林秀芹反駁，林飛拎著背包往後廚走。
廚房裡食材調料都齊，炒兩個菜用不了多久。
索菲亞一個人坐在飯桌邊，面對林秀芹和朱玉良兩道打量的目光，渾身都不自在。
她再遲鈍也看得出來。
這家人明顯誤會了。
「那個……我去廚房看看。」她笑著站起來，「我還沒進過中餐館的後廚，有點好奇。」
說完她幾乎是逃一樣鑽進後廚。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林秀芹立馬用胳膊肘捅了捅朱玉良。
「看見沒有？」她壓低聲音，朝廚房方向抬下巴，「小飛剛進去，人家姑娘就跟著進去。第一天認識的同事？你信嗎？」
朱玉良摸著下巴，認真想了兩秒。
「不信。」
「還有我還有我！」朱秀麗蹦過來，「我也不信！」
她撇撇嘴。
「真搞不懂，就我哥那悶葫蘆性格，怎麼還有姑娘主動找上門？」
話音剛落。
林秀芹抄起旁邊的雞毛撣子，照著她屁股就是一下。
「你哥性格怎麼了？你哥好著呢！」她佯怒，「我看你是越來越沒大沒小。」
「哎哎哎媽！」
朱秀麗嗷一聲跳起來，轉身就往廚房跑：「我錯了，錯了！」
她精得很。
知道有客人在，她媽絕對不會追進廚房打人。
果然。
林秀芹追到廚房門口就停了腳，對著她的背影低聲罵。
「臭丫頭，晚上再收拾你！」
...
廚房裡。
林飛繫著姑父的灰色圍裙，正站在菜板前切肉。
刀很快，肉片切得薄厚均勻。
索菲亞推門進來，他抬頭看了一眼。
「怎麼也進來了？」
「外面太熱情，有點扛不住。」索菲亞靠在門邊笑，「再說，我還沒見過職業球員親自下廚。正好觀摩觀摩，順便採訪你兩句。」
林飛笑了笑，沒戳破她。
他知道索菲亞打的什麼主意。
挖素材，寫報導，蹭流量。
各取所需，沒什麼不好。
「沒什麼好採訪的。」他手下刀不停，「就是普通人做飯，想看就看。」
兩人剛說兩句話。
廚房後門哐當一聲被撞開。
朱秀麗一頭鑽進來。
看見兩人都轉頭看她，她立馬堆起笑。
「沒事沒事！你們接著聊！」她擺手，「我就是路過！路過！」
餐館廚房後面連著個小院，姑父堆了些雜物，還種點花草。
院角有樓梯，能直接上二樓臥室。
朱秀麗踩著小碎步往後院走，路過林飛身邊時，還衝他擠眉弄眼。
那表情明明白白——哥，可以啊，加油，明年給我娶個嫂子回來。
林飛直接無視。
這種小屁孩，越理她越來勁。
朱秀麗一溜煙跑了。
廚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菜刀切在菜板上的砰砰聲。
林飛打算做兩道偏甜口的。
可樂雞塊，糖醋裡脊。
美國人大多吃得慣這個味道。
他處理食材，索菲亞站在旁邊看。
看著看著，索菲亞忽然開口。
「對了，這個點教練組應該忙完。」她拿出手機，「要不要我幫你打個電話，問問試訓結果？」
林飛切肉的手頓了一下。
他對自己的表現有信心，但早知道結果，也能早做打算。
「可以啊。」他回頭笑了笑，「不麻煩的話。」
「小事。」
索菲亞撥通了馬克·哈里斯的電話。
響了兩聲，那邊接通。
「喂，馬克。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索菲亞語氣自然，「就是想問一下，今天試訓的結果定了嗎？」
電話那頭哈里斯的聲音有點模糊，但能聽清。
「定了。」
「林全票通過，明天通知他簽約。」
索菲亞抬眼，看了林飛一眼。
林飛依舊低頭切肉，好像沒在聽，但切菜的節奏明顯慢了半拍。
「好的，謝謝。」索菲亞又寒暄兩句，掛了電話。
她收起手機，沖林飛笑。
「恭喜你，林，試訓通過了。」
林飛手裡的刀停住。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結果，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踏實。
從野球場到發展聯盟。
這一步，終於邁出去了。
他嘴角勾起一點弧度，繼續切肉。
「是個好消息。」他說，「看來這頓飯請得正好。」
索菲亞被他逗笑。
接下來的時間，索菲亞進入工作狀態。
她從包里掏出記事本和筆，靠在操作台邊。
一邊看林飛做菜，一邊隨口問。
問的都是些基本情況。
「家裡就姑姑、姑父和妹妹？」
「嗯。」
「九歲跟姑姑來的美國，一直住這兒。」
「之前一直在野球場打球？沒打過職業？」
「大學打了兩年NCAA二級聯賽，沒打上主力。畢業之後就自己練，偶爾去街球場打打單挑局。」
林飛說得輕描淡寫。
索菲亞筆下卻飛快記錄。
九歲來美，寄人籬下，大學聯賽默默無聞，畢業後靠街球單挑維持生計，被球探發掘，一路打進發展聯盟。
再加上華裔身份。
小人物逆襲，異國追夢。
這個故事線太完整了。
比千篇一律的貧民窟黑人球員故事，新鮮得多。
在美國，華裔球員打職業籃球本身就自帶話題。
前兩年林瘋狂的熱度還沒散。
索菲亞越想越覺得，自己挖到寶了。
記完基本信息，林飛主動問起合同的事。
「發展聯盟的合同，大概是什麼薪資水平？」
這是他最關心的現實問題。
索菲亞把筆一收，認真給他講。
「發展聯盟薪水不高。」她說，「這賽季全聯盟平均年薪大概4萬5千美元。一年一簽，基本沒保障。」
「來這兒打球的，沒人是沖錢來的。想賺錢的都去歐洲，那邊年薪上百萬的合同有的是。」
「大家留在這，圖的就是離NBA近。主隊一有傷病缺口，第一個就從發展聯盟提人。」
「十天短合同，打得好就能留下。這是離NBA最近的一條路。」
林飛點點頭。
這些他大致知道，但具體細節不清楚。
「薪水怎麼發？按月？」
「按周。」
索菲亞說：「每周日發。總薪水平攤到五十二周，每周發一次。」
「為什麼按周發？」林飛有點意外。
索菲亞笑了。
「美國人什麼消費習慣你還不知道？賺多少花多少，存不住錢。發展聯盟又都是年輕人，按月發的話，頭一周花光，後面三周喝西北風？」
「按周發，每周都能見著錢，大家才能安心練球，一門心思沖NBA。也算是聯盟鼓勵球員的一種方式。」
林飛瞭然。
還挺人性化。
「扣完稅，每周到手大概多少？」他問。
索菲亞拿出手機，調出計算器。
「年薪4萬5，聯邦稅加加州州稅，再扣保險這些，大概扣28%左右。」
她手指飛快點了幾下。
「算下來，每周稅前大概865塊，到手差不多620美元。」
六百多一周。
一個月差不多兩千五。
林飛心裡盤算了一下。
不算多，但夠花。
球鞋損耗、蛋白粉、日常訓練補給，這些開銷都能覆蓋。
攢錢是不太可能，但至少不用再伸手向姑姑要錢。
而且這只是起點。
他有信心，用不了多久，就能從發展聯盟打出去。
周薪制反而對他更友好。
真要是按月發，他前兩周添置裝備的錢都未必夠。
「訓練師、醫療這些呢？」林飛又問。
「日常訓練有教練和訓練師帶，比賽受傷球隊負責醫療。」索菲亞說，「但你要是想單獨加練、打磨單項技術，或者平時自己打球受傷，就得自己掏錢。跟NBA沒法比，沒那麼全的保障。」
林飛記在心裡。
前世他在歐洲打球，對發展聯盟這套體系確實不熟。
「謝了。」他說，「省得我明天簽約的時候再挨個問。」
「客氣什麼。」索菲亞聳聳肩，「以後常打交道呢。」
說話的功夫，兩道菜出鍋。
糖醋裡脊，可樂雞塊，色澤鮮亮，香氣撲鼻。
林飛端著菜出去。
大廳里空無一人。
姑姑和姑父不知道什麼時候上樓了。
桌上的碗筷也收拾過，乾乾淨淨。
顯然是怕他倆年輕人吃飯不自在，特意躲開。
林飛心裡失笑。
他把菜放在桌上，又回廚房拿副餐具。
索菲亞不會用筷子，林飛給她拿了叉子。
「嘗嘗。」
索菲亞叉起一塊可樂雞塊放進嘴裡。
雞肉嫩，醬汁甜鹹適中，帶著可樂的焦糖香氣。
她眼睛微微一亮。
「好吃。」
她點頭，語氣很真誠：「比我去過的好幾家中餐館做得都好。」
林飛又回廚房端了兩張雞蛋餅出來。
剛烙的，還冒著熱氣。
「嘗嘗這個，主食。」
索菲亞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餅皮軟韌，蛋香很濃。
「這個也香。」
她豎起大拇指：「你這手藝，不打球開餐館也行。」
林飛笑了笑，沒接話。
索菲亞吃得不快，邊吃邊聊些球隊的日常。
吃完飯，索菲亞擦擦嘴，站起身。
「不早了，我先回去。」她說，「明天等簽約通知就行。有什麼不懂的，隨時打電話問我。」
「好。」
林飛送她到門口。
看著Jeep牧馬人的車燈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回餐館。
餐館裡，林秀芹正擦桌子。
索菲亞那桌的碗筷還沒收拾。
「人家姑娘走了？」林秀芹一邊擦一邊往門口瞟，「你沒送送人家？」
「送到門口了。」
林飛解下圍裙，隨手搭在椅背上。
他打算去辦送菜那檔子事。
這事不能讓姑姑知道，知道了只會瞎擔心。
他沒跟林秀芹打招呼，徑直走到門口。
街口幾個老頭正坐在小馬紮上打牌。
林飛走過去。
「張大爺，問您個事。」他說，「給咱們街送菜那老黑，店在哪來著？」
老頭抬頭看是他，指了個方向。
「往前直走，第二個路口左拐，綠鐵皮門那家就是。」
「謝了大爺。」
林飛道了聲謝，順著方向走過去。
八百米左右，不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