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簽約
清晨的餐館飄著麵湯香氣。
林飛背上包，跟姑姑姑父道別。
「姑，姑父，我上班去了。」
林秀芹從廚房探出頭，往他手裡塞兩個茶葉蛋。
「第一天上班，勤快點，別偷懶。」
「知道了。」
朱玉良坐在門口藤椅上，揮揮手，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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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揣著茶葉蛋出門，走到公交站才拿出手機，撥通索菲亞的號碼。
電話響兩聲就接通。
「喂，林？」索菲亞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今天去豐田中心簽約。」林飛說，「跟你說一聲。」
「太棒了！」
索菲亞那邊傳來鍵盤敲擊聲：「這下我們真成同事了。答應我的專訪，可別放我鴿子。」
林飛輕笑。
「專訪忘不了，但我有個建議。」
「你說。」
「現在我沒名氣，發了也沒人看。」林飛靠在公交站牌上，「等我打上兩場發展聯盟比賽，再發。效果會好很多。」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笑聲更大。
「年輕人腦子就是好使。」索菲亞說，「行，就按你說的來，我等你消息。」
掛了電話，公交車剛好進站。
林飛投幣上車，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往後退。
兩天前同樣坐這趟車，心裡壓著試訓的擔子。
今天再去，身份完全不同。
一身輕鬆。
...
豐田中心入口處，接待台後面站著特里。
就是那天給林飛登記的白人小伙。
看見林飛進來，他眼睛一下亮了，騰地站起來。
「嘿！林！」
他隔著老遠揮手：「恭喜啊！正式簽約！」
林飛走過去，笑了笑。
「你都知道了。」
「那當然。」特里繞出接待台，上來跟他碰了下拳，「那天你一進來，我就知道你不一般。瑞安·韋斯特介紹的人，能差嗎？」
這話奉承味很濃。
林飛也不點破。
那天對方態度只能算客氣，遠談不上熱情。
人往高處走，亘古不變的道理。
發展聯盟簽約算不上多大成就，但對場館普通工作人員來說，已經算踏上職業道路的潛力股。
「對了，」林飛隨口說，「中午一起吃個飯？」
特里臉上笑開了花。
「那必須我請！」他拍胸脯，「慶祝你正式加盟！」
他轉頭跟旁邊兼職的小姑娘交代兩句，就拉著林飛往邊上站。
「你住哪？」特里問。
「阿罕布拉，姑姑家。」
「那可以啊！」
特里一拍大腿：「不用租房，住房補貼直接揣兜里。這可是大頭。」
林飛挑眉。
「還有住房補貼？」
「有啊。」
特里掰著手指頭數：「每月一千二住房補貼，打客場每天六十餐補，贏球獎金一場一百五，月度最佳防守、最佳新人各五百塊。」
他壓低聲音。
「這些錢都是額外的，不算在年薪里。好多新人不知道，白白錯過。你平時省著點花，一年下來能攢不少。」
林飛默默記下來。
4萬5的年薪，扣完稅本來就沒多少。
這些補貼加起來，倒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還有啊，」特里湊過來，「哈里斯教練你也見過。這人面冷心熱，最討厭耍小聰明、場上亂打的球員。你就按試訓那樣，好好防守，少說話多做事，絕對錯不了。」
「運營總裁湯姆·卡特，平時不怎麼來，主要管預算和簽約，不用太搭理。」
他絮絮叨叨，把教練組幾個助教的脾氣、球隊老隊員的喜好，說了個遍。
林飛聽得很認真。
這些邊角料信息，看著沒用，真到了隊裡，能少踩很多坑。
果然小人物有小人物的門道。
幸好剛才順口邀了頓飯。
這頓飯，值。
聊了十幾分鐘，特里看眼時間。
「差不多了，我帶你上去。簽約辦公室在三樓。」
他領著林飛往裡走，一路碰到工作人員，都熱情地跟林飛打招呼。
來到辦公室門口，特里停下。
「進去吧，海倫在裡面等你。」
他拍了拍林飛胳膊：「我在樓下等你，中午咱吃飯去。」
「謝了。」
林飛推開門。
辦公室不大，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女人坐在桌後，手裡拿著文件夾。
「林飛？」
她推了推眼鏡：「坐。我是海倫，負責球員合同事務。」
桌上放著三份合同。
林飛拉過椅子坐下，拿起合同慢慢翻。
條款跟索菲亞說的差不多。
一年期，無保障，年薪4萬5千美元，周薪發放。
球隊有權隨時裁人，不用付違約金。
沒什麼陷阱。
他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一式三份。
球隊留一份，自己拿一份，還有一份上交發展聯盟球員工會。
真要是哪天工資出現糾紛，工會會介入處理。
「對了。」
海倫放下筆，看向他：「有考慮簽經紀人嗎？」
林飛搖頭。
「暫時沒有。」
「正常。」
海倫也不意外：「大部分新人都是打幾場再找，我們球隊有合作的經紀公司，都是正規的。以後想找，可以聯繫我。」
她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電話號碼。
「走球隊渠道，至少不會碰到野雞經紀人騙錢。抽成也合理。」
林飛接過紙條，塞進兜里。
「謝謝。」
「不客氣。」海倫笑了笑，「歡迎加入防禦者隊。」
簽完約，海倫叫了個工作人員帶林飛熟悉環境。
先去主隊更衣室。
試訓那天用的是客隊更衣室，亂糟糟的。
主隊更衣室明顯整潔不少，更衣櫃一排鋪開，印著球員名字。
紫金配色，跟湖人一脈相承。
接著是力量房、理療室、錄像室。
走馬觀花看了一圈，最後進入裝備室。
「選個號碼吧。」
裝備管理員抱著一堆球衣：「登記一下，給你配裝備。」
林飛想了想。
「34號有嗎？」
大學時候他穿34號。
管理員翻了翻登記表，搖頭。
「34號有人。」
林飛也不糾結。
「9號呢？」
管理員掃了一眼。
「9號空著。」
「就9號。」
選9號，兩個原因。
一來他喜歡托尼·阿倫的防守，那傢伙在灰熊穿9號，是他的偶像。
二來……湖人歷史上也有位穿9號的中國名宿。
雖然算是調侃性質的名宿，但好歹也算個淵源。
管理員點頭，從柜子里拿出兩套球衣。
一套主場白紫金，一套客場紫金色。
背後印著9號，還沒繡名字。
「先穿這個，名字明天繡好給你。」
林飛脫下外套，換上試了試。
尺碼稍微有點緊，不影響做動作。
發展聯盟就是這點不好。
球衣都是批量現成的，不是量身定做。
離隊的時候還要還回去。
「球衣押金兩百美元。」管理員面無表情地說。
林飛嘴角抽了抽。
肉疼。
剛簽約，一分錢沒拿到，先出去兩百。
他咬咬牙，掏出現金遞過去。
又領了兩雙訓練鞋。
普普通通的團隊款，不值錢，勝在免費。
林飛把球衣球鞋塞進包里，跟著工作人員出去。
剛走到走廊，迎面過來一個中年男人。
寸頭，運動服，手裡拿著戰術本。
是雷蒙德·霍爾，球隊助理教練。
試訓那天他就在場邊。
「林。」
霍爾停下腳步，沖他點頭：「簽完了？」
「剛簽完，霍爾教練。」
霍爾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示意林飛也坐。
「後天上午9點，球隊有個簡短的媒體會，然後正式合練。別遲到。」
「合同是一年無保障，這話我跟每個新人都說一遍。打得好就留，打不好就走，發展聯盟就這個規矩。」
林飛點頭。
「我明白。」
霍爾笑了笑。
「別緊張，上次教練組會議，你的去留是全票通過。好好打，別丟我們這幫老傢伙的臉。」
林飛愣了一下。
全票通過？
他知道自己表現不錯，但沒想到是全票。
「我會的。」他認真點頭。
霍爾打量他兩眼，忽然笑了。
「對了，你跟索菲亞·格林很熟？」
語氣帶著點玩味。
林飛就知道要問這個。
那天索菲亞開車捎他，剛好被霍爾撞見。
「普通朋友。」林飛解釋，「她順路捎過我一段。」
霍爾挑挑眉，一副「我懂」的表情。
「行，我懂，年輕人嘛。」
他拍拍林飛的肩膀，起身走了。
林飛坐在原地，無奈嘆氣。
怎麼每個人都往那方面想。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打球、沖NBA。
兒女情長，根本沒空想。
臨走前，林飛叫住霍爾。
「霍爾教練，方便問一句嗎？」他說，「球隊現在主力陣容，最強的是誰？我想提前了解一下。」
霍爾停下腳步。
「達柳斯·莫里斯。」他說，「正經的NBA合同，現在下放過來鍛鍊。」
林飛點頭。
達柳斯·莫里斯，他有印象。
2011年次輪41順位被湖人選中，身高1米93的控衛。
新秀賽季場均2分1助攻，這賽季來回在NBA和發展聯盟之間跑。
NBA里是邊緣人，放到發展聯盟，就是得分大殺器。
林飛記得，這傢伙後來還去CBA廣東隊打過。
再後來，2024年去世，死因是吸毒酗酒引發的心臟病。
發現遺體時，已經腐爛，散發著難聞的惡臭。
「他實力怎麼樣？」林飛隨口問。
「進攻還行，有籃，組織一般。」霍爾說，「在NBA打輪換差點意思，在這兒綽綽有餘。」
說完他擺擺手，走了。
林飛站在原地，心裡盤算一下。
以自己現在的身體天賦和防守能力，真對上莫里斯，應該能把他防得很難受。
當然，交過手才知道。
他有點期待合練了。
下樓的時候，特里已經在大廳等待。
兩人走出球館，拐進旁邊一家漢堡店。
點了餐，邊吃邊聊。
特里嘴就沒停過，東拉西扯，全是球隊的八卦。
林飛刷著手機。
忽然一條推送彈出來。
「湖人簽下安德魯·古德洛克，十天短合同補強後場」
林飛挑了挑眉。
點進去看。
新聞很短，就是湖人用十天短合同簽了發展聯盟的古德洛克，補充輪換。
下面評論區一片嘲諷。
「古德洛克？誰啊，聽都沒聽過。」
「迷你曼巴都不知道？」
「發展聯盟隨便拉個人就來湊數？湖人是真沒人了。」
「就這水平，加盟也是看飲水機。還不如簽我奶奶。」
「F4打成這樣，簽誰來都白搭。」
林飛看著評論，撇撇嘴。
古德洛克什麼水平，他最清楚。
半個月前街球場單挑，那傢伙在他防守下10投2中。
身體素質一般，投籃也不穩定。
這樣的球員，都能拿到湖人的十天短合同。
那自己呢？
林飛握著手機，心裡底氣更足。
這條路，走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