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艾米麗
林飛走到餐館門口，圍著那台黑色奧迪Q3轉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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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車定位尷尬。
真老闆開Q7，中產開Q5，兜里錢不多、又想撐奧迪SUV門面的年輕人，才會選Q3。
車價他現在買不起，也不妨礙他覺得這車沒意思，不上不下，彆扭得很。
推門進去，鈴鐺輕響。
林秀芹坐在靠窗桌旁，跟人聊天。
對面坐著董大娘，街口開酒水店的老鄰居，90年代中期移民過來。
姑姑家酒水一直從她那拿，比批發價低，街坊鄰居，人品信得過。
董大娘身邊坐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深眼窩高鼻樑，標準中美混血長相。
門口那台Q3，多半是她的。
「下班了？」
林秀芹最先起身，拉著林飛胳膊坐下：「今天累不累？」
「不累。」林飛搖頭。
董大娘笑得一臉皺紋，開口搭話。
「小飛回來了。這是我孫女，艾米麗。在附近體育用品公司上班，你們年輕人，多認識認識。」
董大娘沒事就蹲門口大槐樹下打撲克，整條街都知道林家這孩子老實本分，長得周正。
艾米麗抬頭看向林飛，眼睛明顯亮一下。
她本以為就是個普通餐館老闆的侄子，一眼看過去，個子高，肩線順，五官利落，比公司那些白人男精神得多。
目光里的熱乎勁一下上來。
奶奶在旁邊，她沒太放肆，伸手遞過去，笑盈盈。
「你好。都是街坊，以後常走動。」
林飛伸手輕輕握一下。
「你好。」
坐下沒兩分鐘，林秀芹把來意說清楚。
說起來也巧。
艾米麗公司的總經理，上周開車路過，進來吃了份可樂雞塊蓋飯。
一吃對味，比之前承包的食堂強出一截。
趕巧那食堂上周食材不新鮮，被員工舉報，直接清退。
全公司二三十號人的午飯晚飯，正愁沒著落。
總經理本來天天開車過來吃，來回加吃飯得半小時，太耽誤事。
就想找家靠譜餐館長期訂團餐，每天兩頓，按時送過去。
艾米麗知道奶奶在這一片做酒水生意，打聽一圈，就問到林秀芹頭上。
公司派她過來談，熟人牽線，放心。
林飛聽完就明白。
說白了，對方看中口味，想長期合作。
穩定是穩定，就是價壓得低。
他也懂姑姑的顧慮。
小餐館就姑父朱玉良一人掌勺，外面臨時雇一個服務員，剩下全是自家人忙活。
接這單，肯定多賺錢，工作量也得翻倍。
姑父身體不算硬朗，天天連軸轉，怕扛不住。
價再壓得低，賺那點辛苦錢，回頭累出病，得不償失。
所以林秀芹拿不定主意，正好林飛回來，讓他幫著拿主意。
「有具體方案嗎？」林飛看向艾米麗。
艾米麗笑著把桌上合同推過來。
「公司擬的，你先看看。」
林飛拿起來翻兩頁。
條款正規，沒什麼霸王條款。
送餐時間中午十點半前，下午四點半前，要求乾淨衛生、分量足。
誠意有。
就是價格砍得狠。
店裡賣二十六一份的可樂雞塊飯，熟客量大也得二十二。
公司給的價，一份十五。
砍了快一半。
難怪姑姑糾結。
「今天有點晚。」林飛把合同遞迴去，「我跟我姑、姑父商量一下，回頭給你信。」
艾米麗還想爭取。
「你家跟我奶奶合作這麼多年，我們信得過。」她身子往前傾傾，「要求也不高，按時送、乾淨就行，忙的時候口味差點都沒關係。這單穩定下來，對你們也是筆額外收入。」
林飛揉揉眉心。
「我知道。」他說，「但我姑父掌勺，得問問他意思。理解一下。」
話到這份上，艾米麗不好再催。
她收好合同，起身跟林飛握手。
「行，那我等你消息。」
臨走前，她主動要林飛手機號，理由正當，方便後續聯繫合作。
董大娘祖孫倆開車走。
林秀芹看著車尾巴，又回頭看林飛，一臉八卦。
「小飛，我怎麼覺得那姑娘看你眼神不對？」她捅捅林飛胳膊，「不會看上你了吧？」
林飛一臉無奈。
「姑，別瞎說。第一次見面，哪能啊。」
「怎麼不能？」
林秀芹不樂意，輕輕拍他一下：「我侄兒長得這麼帥，人家看上你不正常？你還不自信了？」
林飛趕緊打住話題，再聊下去該扯到結婚生子。
「姑，合作的事可以談。」他正色說，「但價得往上抬點。利潤太薄，累壞姑父不值當。你跟姑父商量一下，我去跟她談。」
「行，聽你的。」林秀芹點頭。
「那我上樓歇會兒，今天有點累。」
「哎，把這杯蜂蜜水端上去。」林秀芹趕緊遞過杯子。
...
林飛回到二樓房間，屋裡沒人。
朱秀麗放學沒回家，不知道又跟同學去哪瘋了。
他往床上一躺，掏出手機刷新聞。
全是NBA消息。
兩條有意思。
一條是小牛老闆庫班，公開罵裁判吹罰不公，被聯盟罰兩萬五千美金。
這老哥一年不被罰幾次都不正常。
另一條是奇才隊，十天短合同簽下後衛謝爾文·馬克，湊數補後場空缺。
都是邊角料新聞，看著解悶。
正刷著，社交軟體彈出好友申請。
頭像是混血美女，正是艾米麗。
林飛通過。
對方秒發：【在幹嘛？】
林飛回：【刷新聞。】
艾米麗：【明天有空嗎？找個咖啡廳坐坐？】
林飛挑挑眉。
這就約上了？
正琢磨對方是真想談合作，還是想泡自己，對方又補一句：【正好把合作細節再聊聊。】
藉口找得挺順。
林飛回個【OK】，把手機扣一邊。
後面艾米麗又發兩句，問他平時喜好、要不要一起健身之類的。
林飛沒回。
今天練一上午，累得慌，沒心思陪人閒聊。
其實合作本身沒大問題，唯一坎就是價格。
林飛心裡有數，對方主動找上門，看中口味和乾淨。
只要加價不太離譜，對方大概率答應。
姑姑、姑父都是實在人，做菜從不缺斤短兩，肉菜全用新鮮的，口味也好。
真談不成，損失的是他們。
說實話，林飛本來不想讓姑姑姑父遭這個罪。
等以後真打進NBA，賺了錢，肯定不讓他倆開餐館。
但現在不行。
現在拒絕，回頭姑姑萬一後悔，念叨起來沒完。
先談著，價談高點，少累點，多賺點，也行。
正想著，社交軟體又彈出提示。
——有人點讚你的動態。
林飛愣一下。
他簽約那天隨手發了一條，「簽約防禦者隊，新的開始」。
平時沒人理，點讚的不是野球場黑人朋友，就是幾個老街坊。
他點進去，瞳孔微微一縮。
德懷特·霍華德。
官方藍V認證，六百多萬粉絲。
真的是湖人那個霍華德？
林飛心跳快半拍。
點進主頁，確實是本人。
怎麼會突然給他點讚？
他猶豫一下，點進私信，發一條。
【嘿，德懷特，沒想到你會關注我。】
發完，盯著屏幕等五分鐘。
沒回復。
林飛撇撇嘴，有點失望。
本來還想順著這條線搭上線，說不定能加快進湖人隊的速度。
合著就是隨手刷到，點個讚？
他搖搖頭，不再想這事。
點開湖人賽程。
今晚湖人剛打完一場，客場對陣紐約尼克斯。
林飛點進去看精華回放。
一上來就是安東尼對著阿泰斯特硬鑿。
突破、跳投、背身，怎麼打怎麼有。
全場45分，末節單節16分，硬生生鑿穿湖人防線。
阿泰斯特完全跟不上腳步，被突得千瘡百孔。
中間還跟安東尼對噴，倆人各吃一個T。
科比和霍華德都打40分鐘以上，累得夠嗆，還是沒贏。
林飛看著屏幕里被一步過的阿泰，摸了摸下巴。
這腳步，是真慢。
看十分鐘，困意上來。
手機往旁邊一扔，翻身睡了過去。
...
第二天早上5點，林飛準時醒。
沒出去跑步。
球隊訓練量已經夠大，天天再加十公里，沒必要。
他也沒睡懶覺，下樓煮兩碗麵條，自己吃一碗，給妹妹留一碗。
吃完，背上包坐公交車去球館。
林飛防守端依舊亮眼，莫里斯看見他就彆扭，刻意繞著走。
中午食堂吃過工作餐，林飛坐公交回家。
剛到門口，就看見那台黑色Q3停在老位置。
艾米麗靠在車門上玩手機，看見他下車，立馬笑著揮手。
「你回來了。」她走上前，「阿姨說你還沒下班，我在這等會兒。」
林飛點頭。
「上車說？」艾米麗拉開副駕車門。
林飛沒推辭，彎腰坐進去。
車裡暖氣開得足。
艾米麗沒急著開車，側過身，直勾勾盯著林飛看。
看幾秒，她忽然笑了。
「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挺帥的？」
赤果果的撩撥。
林飛靠在椅背上，聳聳肩。
「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艾米麗被逗得哈哈大笑。
她今天穿吊帶抹胸裙，外頭搭件小外套，車裡熱，外套早脫了。
笑的時候身子往前傾，領口弧度剛好落在林飛視線里。
訓練一上午，本來就乾渴。
林飛也不移開視線，大大方方看。
送上門的風景，不看白不看。
裝什么正人君子。
艾米麗見他眼神直勾勾的，不僅不躲，反而撩撩頭髮，身子又往前湊湊。
「對了。」
林飛忽然開口：「喝咖啡之前，先送我去個地方？」
艾米麗愣一下。
「去哪？」
林飛報個菜市場地址。
「行。」
艾米麗也不多問，打火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