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草台班子
送完朱秀麗和她的同學，車裡的氣氛忽然軟了下來。
索菲亞·格林坐在副駕，臉上帶笑。
中場休息時她發過消息，說賽後想做一期深度專訪，林飛一口答應。
說是專訪，兩人都心知肚明。
林飛打方向盤，車往聖莫尼卡方向的西餐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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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的夜風灌進車窗，涼颼颼的。
餐廳格調不算頂奢，勝在安靜，靠窗的位置能看見遠處的河面。
菜單翻了兩頁，索菲亞忽然抬眼，沖服務生點了一瓶赤霞珠。
林飛抬眉，沒說話。
情場老手不用細想，女人主動提酒，意思再明白不過。
飯桌上沒聊太多籃球，話題都飄在生活里。
她講在英國讀書的日子，講跑體育新聞遇過的奇葩人和事。
他講小時候在阿罕布拉的中餐館後廚寫作業，講發展聯盟擠大巴、住廉價酒店的日子。
紅酒喝得慢，一瓶見底，兩人都清醒著。
結帳出門，夜風一吹，索菲亞很自然地挽住林飛的胳膊。
沒回索菲亞的公寓，直奔市中心的酒店。
進房間先洗澡。
索菲亞沒扭捏，成年人的世界，沒必要裝青澀。
淋浴聲停，她裹著浴袍出來，濕發搭在肩頭，發梢的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滑。
後面的事水到渠成。
春風一夜，西瓜磨棒。
...
林飛是被鼻尖的癢意弄醒的。
索菲亞跪坐在旁邊，捏著一縷長發，在他鼻尖上來回掃。
眼睛彎成月牙，滿臉惡作劇得逞的笑。
林飛睜眼的瞬間，伸手把人撈進懷裡，胳膊收得緊。
「敢擾我睡覺，看來昨晚你還不服氣。」
索菲亞連忙用手撐住他胸口，耳根泛紅，連聲討饒：「錯了錯了，真不行了，現在還疼呢。」
林飛沒再鬧，低頭在她臉頰親了一口。
摸過手機看時間，上午9點半。
今天沒安排球隊訓練，本來能偷個懶。
但屏幕上躺著一條簡訊，發件人是米奇·庫普切克。
內容很短：有空來趟辦公室，聊聊新合同。
十天短約，快到期了。
林飛掀被下床，沖了把臉。
下樓去酒店餐廳點了兩份早餐，端回房間時索菲亞還賴在床上，聽見動靜才慢悠悠爬起來。
「我得去趟球隊，談續約。」
索菲亞聞言，困意散了大半，撐著身子坐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林飛想了想，把她一個人扔酒店確實不合適，點頭答應。
吃完收拾好出門，索菲亞大大方方挽住他的胳膊。
林飛腳步頓了半秒，沒躲開。
沒確定關係又怎麼樣，這種事，男人從來不吃虧。
開車的是索菲亞。
林飛坐在副駕，摸出手機給馬庫斯·塔克打了個電話。
馬庫斯是街頭經紀人。
這人能力一般，手裡沒什麼頂級資源，比不了大經紀公司的王牌。
但勝在人品靠譜。
單親爸爸，帶著一兒一女過，老婆在兒子四歲、女兒三歲那年跟人跑了。
在美國，單親媽媽常見，獨自拉扯倆孩子的黑人父親不多。
就沖這一點，林飛信他。
他沒打算讓馬庫斯當自己的正牌經紀人，未來的商業版圖要自己鋪。
但眼下沒簽新人，馬庫斯先頂上來用，往後給個經紀人助理的位置，管生活瑣事，足夠。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馬庫斯的大嗓門差點震破聽筒：「林！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你昨晚打得TT滿地找牙，我都想飛過去抱你！」
林飛笑了笑，直入主題：「長話短說，我現在去湖人隊簽正式合同，你要不要過來？」
「真的？！」
馬庫斯聲音瞬間拔高：「你終於想通了？要簽我當經紀人？」
「不是。」
林飛語氣平淡，實話實說：「我未來會自己打理商業部分。坦白講，你的人脈和能力，撐不起我的經紀人位置，也談不來頂級代言。」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緊接著就是馬庫斯急吼吼的聲音：「林，你不能這麼做！當初是我托關係找瑞安·韋斯特去看你打球，沒有我你連發展聯盟都進不去！」
「我知道我能力不行，但我一個單親爸爸，帶倆孩子不容易啊！你可不能拋棄我，我全家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賣慘賣得直白。
林飛失笑，等他說完才開口：「我沒說不用你。我給你經紀人助理的位置，現在我沒正牌經紀人，經紀人的活你先幹著。」
馬庫斯瞬間又活過來：「我就知道你夠意思！林，我肯定好好干！」
「先別急著答應。」林飛慢悠悠道，「兩個方案，你自己選。第一，拿合同金額1.5%的提成，除了談合同，平時還要管我生活上的瑣事。」
「第二，拿固定工資，第一年每月兩千美元，等我簽下一份大合同，漲到每月五千。」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
林飛心裡有數。
行業里王牌經紀人的提成標準是4%，1.5%看著不多，但架不住他未來的合同大。
亞洲市場擺在這，真打出來，千萬年薪只是起步。
固定工資聽起來穩，一年六萬，對街頭混的馬庫斯已經是高薪。
但只要有點野心，都知道選提成。
果然，沉默沒持續十秒，馬庫斯的笑聲傳過來：「我對你絕對有信心。選提成，放心，以後你生活上的事，我全給你擺平。」
林飛並不意外。
他有自己的算盤。
未來簽正牌經紀人，最多給到3%的提成，加上馬庫斯的1.5%，總共4.5%，剛好覆蓋商務和生活。
等亞洲市場鋪開，馬庫斯還能常年跑國內對接業務，人用熟了，比空降的靠譜。
「斯台普斯門口見。」
說完掛斷電話。
索菲亞握著方向盤，側頭看他一眼，笑道：「你還挺重情義。換別人剛打出點名堂，第一個踹的就是街頭經紀人，沒能力還占位置。」
林飛聳肩：「沒你說的那麼高尚。他能力差，但人品信得過，能力可以慢慢練。」
「低谷時綁在一起的人，等嘗到甜頭，只會更賣命。」
話說得現實，索菲亞卻點頭：「不管怎麼說，你是個好人。」
林飛伸手撓她腰側：「別跟我說好人兩個字，我最煩聽這個。」
索菲亞笑著躲，方向盤晃了一下：「別鬧，開車呢！為什麼不喜歡？」
「在我們國家，女生跟男生說『你是個好人』，基本等於發好人卡，沒後續的那種。」
索菲亞眨眨眼，沒太懂文化差異，但很聽話：「行，那我以後不說了。」
見她乖巧的樣子，林飛愣了愣。
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話。
想征服一個女人，先在床上征服她。
昨晚之後，索菲亞對他的態度明顯軟了很多，親近感藏都藏不住。
林飛沒多想。
他暫時沒考慮過結婚生子，兩人本就是水到渠成。
關係近點不是壞事，反正男人不吃虧。
車停進斯台普斯地下停車場，沒等兩分鐘，一輛破福特吭哧吭哧開過來。
馬庫斯從車上跳下來，西裝皺巴巴的，跑得滿頭汗，上來就給林飛一個熊抱：「林！我們倆聯手，未來肯定一片光明！」
話音剛落，他看見從駕駛位下來的索菲亞·格林，眼睛一下就直了，連忙上前伸手，點頭哈腰：「這位就是林的女朋友吧？長得真漂亮！」
索菲亞沒解釋，笑得更甜。
林飛懶得糾正，跟索菲亞說：「你先去媒體室坐會兒，或者去娛樂室轉轉，我談完就下來。」
帶經紀人談合同天經地義，帶個隨隊記者進去，容易惹人閒話，像拉幫結派似的。
索菲亞點點頭，很懂事地沒多問。
林飛帶著馬庫斯走員工通道上樓。
門口的工作人員看見他，滿臉堆笑打招呼。
三場比賽打下來，誰都看得出這年輕人鐵定能留隊，態度自然客氣不少。
林飛笑著點頭回應，一路走到二樓總經理辦公室，推門進去。
裡面不止米奇·庫普切克。
珍妮·巴斯和吉姆·巴斯都在。
珍妮阿姨看見林飛，嘴角一揚，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
林飛後背莫名一麻。
每次這位巴斯家的大小姐沖他笑，他都覺得對方心思不單純。
但人家是老闆，他只能壓下雜念，禮貌地沖兩人點頭致意。
談判沒什麼波折。
湖人隊眼下薪資空間有限，給不出大合同，直接開了一份全額保障底薪，簽到賽季結束。
不是第二份十天短約，也不是雙向合同。
12-13賽季的底薪標準是48萬美元，賽季已經過半，林飛實際能拿到手的，大概22萬。
薪水發放方式可以自選，按月、按季度、按年都行。
林飛選了按月發放，賽季沒剩幾個月，按月方便。
馬庫斯接過合同翻了兩遍，確認條款沒坑，沖林飛點頭。
林飛拿起筆，龍飛鳳舞簽上自己的名字。
他對這份合同很滿意。
只簽本賽季最好。
真簽個兩三年，反而虧了。
他很清楚，等賽季結束，自己的身價必然暴漲。
到時候受阿里納斯條款限制，也能簽一份前兩年低、第三年跳漲的合同，跟當年火箭給林書豪的毒藥合同一樣，卡規則的空子。
球隊怎麼想他不管，他只關心自己能拿多少錢。
錢夠不夠多，全看剩下的比賽打成什麼樣。
簽了正式合同，才算真正踏進NBA的門。
福利保障天差地別。
打滿三個賽季，退役就能領養老金，多打一年多漲一截。
聯盟全額醫療保障，受傷球隊全包。
哪怕被裁，薪水一分不少拿。
不像十天短約，說裁就裁，受傷了自己掏錢看病，半點保障都沒有。
簽完字，林飛起身跟吉姆·巴斯、珍妮·巴斯分別握手，又跟庫普切克道了謝，帶著馬庫斯出門。
走廊里，林飛掏出支票本，按22萬的1.5%開了張支票，遞給馬庫斯。
錢不多，是個彩頭。
馬庫斯雙手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還掏出手機拍照，笑得合不攏嘴：「我有預感，今天這個選擇，將來能給我賺花不完的錢。」
林飛笑了笑，沒接話。
這人確實聰明，拎得清輕重。
下樓接上索菲亞，三人開車往阿罕布拉去。
索菲亞打算做一期人物深度稿。
林飛只打了三場球，場上的東西挖不出太多，想沖流量，就得挖場外、挖家庭背景，故事性才夠強。
之前她去過林飛家的中餐館，見過林秀芹夫婦，不算陌生。
車上，索菲亞透過後視鏡看馬庫斯：「馬庫斯，你現在也算林團隊的人了。你們倆相識的過程，林跟我說過大概，我想聽聽你這邊的細節，報導里更豐富。」
馬庫斯一下來了精神，清了清嗓子就開始講。
從野球場發掘林飛，到托關係請小韋斯特來看球，再到發展聯盟、進NBA，添油加醋，把自己塑造成了慧眼識珠的金牌伯樂，仿佛林飛能有今天全靠他一手栽培。
索菲亞聽著聽著就撇嘴：「你真這麼厲害，怎麼還在街頭混？我要聽實話，不是編故事。」
馬庫斯臉一紅，連忙辯解：「我承認有點誇張，但我真出了大力！寫報導的時候，能不能多給我點戲份？把我寫得厲害點？」
一句話把林飛和索菲亞都逗笑了。
「你想要什麼戲份？」
「就……就那種天才星探、慧眼識珠的感覺？」馬庫斯撓撓頭，「說不定以後我還能多簽幾個球員。」
索菲亞懟他：「有林一個還不夠？小心貪多嚼不爛。」
馬庫斯嘿嘿笑，也不反駁。
林飛靠在副駕上，聽著兩人鬥嘴，心裡微動。
一個管商務，一個管宣傳，跟詹姆斯那種專業團隊比，就是個草台班子。
但勝在兩個人都只圍著他轉，心齊，未必闖不出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