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妹妹我見過


  許歲寧抬眸,就見來者是二舅母的侄子,喚林卿辭。

  因著家中父母早逝,自幼便被二舅母帶在身邊,更因著嘴甜,得老夫人喜愛。

  在許歲寧剛回許家的時候,他總覺得許歲寧的回來會趕走許嬌,與旁的表姐妹一同,明里暗裡的也沒少給她使絆子。

  後頭老夫人說開了,許嬌不會走後,她才好過些。

  只是多年沒見了,許歲寧只有些恍然,林卿辭瞧著也更沉穩俊朗了。

  帘子掀開來,冷風裹著雪氣一道湧入,暖閣里的燭火便跟著晃了晃。

  林卿辭原是邁著步子進來的,嘴裡還帶著笑意同祖母說話,不想一抬眼,榻上竟還有個人在。

  那人一襲銀紅錦緞的襖裙,身姿纖穠有度,細眉彎彎似新月,似蹙非蹙著,眼眶紅紅的,睫毛上猶掛著未乾的淚珠子,一眨便搖搖欲墜,瞧著很是嬌憐。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ѕтσ55.¢σм

  一頭烏髮蓬鬆鬆的,只一根翡翠簪子松松綰著,隨著她抬袖拭面的動作微微晃動,更襯得她膚色似雪,姣花照水,倒像是雪天裡忽然開了一枝早梅,瑟瑟地立在那裡。

  林卿辭愣了一瞬,腳步也跟著頓住了,尤其是對上那人細眉下淚光點點的杏眼,怯怯地望過來時,他只覺得心口猛地一跳,連呼吸都慢了一拍。

  待那女子細細咳了幾聲,他才驀地回過神,忙將視線錯開,又覺得不妥,再移回來時,臉上已不自覺地浮了一層薄薄的熱意。

  他清了清嗓子,笑道:「這個妹妹我怎不曾見過?」

  老夫人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笑罵道:「辭哥兒,往日裡你可沒少給人家使絆子的,怎麼如今倒裝起糊塗來了?」

  許歲寧聞言,這才從怔忡里回過神來,眼前人眉眼雖比從前舒展了許多,輪廓卻到底沒變,確實是林卿辭。

  她忙從榻上起身,理了理裙裾,福了一福,低低道:「原是辭表哥,多年不見,表哥瞧著清健了許多。」

  林卿辭負在身後的手不由捏緊了些,指節抵著掌心,生出一層潮膩的汗意,面上卻只笑了笑,很快應道:「寧姐兒見外了。原是想來拜會一下祖母的,不想祖母這熱鬧著。」

  話一落下,耳根卻已紅透了,熱辣辣地一路燒到脖頸去。

  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視線便落在她鬢邊那根翡翠簪子上,隨她低頭的動作晃動著。

  他忽又想起什麼,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目光在她嬌柔嫵媚的面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挪開了。

  過往種種,他一直心中有悔。

  那時候年紀小,跟著幾個表姐妹一道捉弄她,往她屋裡放蟲蟻、撕她的繡樣、在她要喝的茶里擱鹽,做過的混帳事一樁樁一件件,如今想起來,只覺得臉上燒得慌。

  他後來想過許多次要同她告罪,可眼前人兒性子軟,平素總不出門,成日裡悶在自己院裡繡花看書,他尋也尋不到好機會。

  再後來她嫁了出去,他便總是能想到當初欺負她時,她那雙倔強清透的雙眸,明明眼眶都紅了,卻偏咬著唇不肯掉一滴淚,看著柔弱,里子卻硬得很。

  此次見她,那些壓了許久的情緒,都有些憋不住了。

  方才他雖是一眼便認出了她,但到底害怕她還心存芥蒂,便擅自這般說了,仿佛裝作不認得,便能將從前那些混帳事也一併抹去似的。

  可話出了口,他又覺得拙劣,心裡頭七上八下的,像揣了一隻兔子,蹦得他心口發慌。

  許歲寧倒沒有瞧出他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只含笑問他:「表哥近來可好?」

  老夫人靠在榻上,替他答了:「自是好的,這一輩里,就數他最出息,如今已是個將軍了,前些日子剛從北邊回來,皇上還賜了東西呢。」

  說著,她又嘆口氣,「只是最頭疼的,還是不願成婚,媒人踏破了門檻,他倒好,躲得人影都不見。」

  林卿辭生怕老夫人再說出什麼來,忙出聲阻攔:「祖母!」

  老夫人一指他,笑道:「寧姐兒,你瞧,還害臊了。堂堂一個將軍,一提親事便跟火燒了尾巴似的。」

  許歲寧在一旁也垂著眼含笑著。

  林卿辭猶豫了一瞬,垂眸看了許歲寧一眼,見她面上雖有笑意,眼底卻浮著一層倦色,脂粉底下隱隱透出一抹青白來,像是許久不曾好生歇息過的模樣。

  他心裡一緊,隨即飛快移開目光,佯裝隨口問道:「寧姐兒瞧著似不太好,可是病了?」

  許歲寧聞言,微頷了頷首:「偶感風寒,不是什麼要緊事,勞表哥掛心了。」

  林卿辭看著她那模樣,她不說,可他卻不是瞎子。

  裴府那地方他多少有些耳聞,裴知衡冷麵冷心的名聲在外頭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她嫁過去這兩年,想來日子並不好過。

  可她不說,他到底也不能說些什麼,只覺心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墜著。

  他沉默了一瞬,忽而換了語氣,笑著道:「我記得,過幾日便是寧姐兒的生辰了,可有什麼喜歡的?」

  許歲寧聞言微怔。

  她想起往昔剛回許家那會,祖母給她過過一次生辰,請了幾房親戚來吃席,卻不想被二房的表姐妹們鬧了個乾淨,往她的壽桃里塞了辣椒末,她咬了一口,嗆得眼淚直流,滿桌子的人都笑,只有祖母沉著臉色將那幾個表姐妹訓斥了一頓。

  後來她便主動沒讓祖母再給她過了,怕祖母為難,也怕自己難過。

  不想他竟問起來了。

  林卿辭見她怔怔的不說話,面上有些尷尬,伸手撓了撓後腦勺,那雙常在戰場上握刀握劍的手,此刻卻有些不知所措地絞在一起。

  「以前頑劣,做過許多對不住你的事,我不會再同先前那般了。」

  許歲寧這才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祖母,燈光底下祖母的銀髮泛著柔和的光澤,滿眼都是擔憂。

  她心裡頭那些積攢了兩年的酸澀,在這一刻被這暖閣里的炭火烘得軟了一軟,她點了點頭,輕聲道:「過幾日我生辰,祖母同辭表哥定要來的。」

  話說完,她又垂下了眼。

  生辰不生辰的,原也沒什麼要緊。

  只是祖母想讓她過,辭表哥也問了,她總不好拂了這份心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