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人一妖
昏迷之中，苟安的意識開始錯亂。
時而跌回前世病床之上，時而化作野狗，混跡狗群之中追逐獵物，又反覆墜入魂江，困在周而復始的輪迴幻境裡。
無數記憶在腦海中衝撞撕扯，折磨得他神魂劇痛。
驟然間，一股滾燙灼熱之感席捲全身，仿佛整個人墜入翻滾的岩漿，苟安猛地驚醒過來。
「嗯？」
他粗重喘出一口氣，環顧四周，才發覺自己身處一處偌大的山洞。
渾身衣物盡數褪去，正泡在一口碩大的鐵釜之中，釜底柴火噼啪燃燒，釜內水溫節節攀升。
釜中還漂浮著不少植物根莖，散發出一股古怪的香氣，像是火鍋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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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方向，兩道人影來回晃動，交談聲順著風聲傳了進來。
「待會兒做咸口還是淡口？」
「咸些吧，許久沒嘗過肉食，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皮毛要不要刮乾淨？」
「犯不上費那功夫，等會兒隨手扯掉就行，刮毛太耗時辰。」
「行，那我去把刀磨鋒利些！」
聽著這番對話，苟安心頭一凜。
這兩個人，分明是打算把自己下鍋吃掉！
只是暫時分辨不出，來者究竟是人族，還是妖修。
他想要撐著缸壁爬出去，可剛剛甦醒，渾身綿軟無力，半分力氣都調動不起來。以眼下這副模樣，一旦被對方察覺，絕無活路。
苟安喉頭一動，數瓶丹藥自儲物異口中吐落，他迅速挑出幾顆，仰頭咽下，借著藥力緩緩恢復氣力。
就在這時，洞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刀磨好了，我這就進去處理食材。」一道粗啞嗓音響起，一道身影提著短刀，邁步走入洞內。
苟安借著丹藥回過來幾分氣力，猛地翻身滾出鐵釜，手腳並用地，悄無聲息躲到山洞幽深的角落。
來人走到釜邊，火光映照出他的模樣。
那是一頭豬頭妖，渾身覆著粗密黑毛，獠牙外翻，面目猙獰。
從化形氣息判斷，修為並不高，頂多五階，甚至還要再弱上幾分。
豬妖望見釜中空空如也，頓時大驚，扭頭朝著洞外大喊：「不好！那狗妖不見了！」
聽聞呼喊，洞外又衝進來一人，並非妖物，乃是一名中年人族男子，身穿獸皮大襖。
「欸？」男人走到大鍋跟前，滿臉驚疑：「方才明明還把他丟在鍋里的，怎麼就沒了？」
「難不成直接被泡化了？剛剛搬過來的時候，凍得跟冰塊一樣。」
「真是邪門。」
一人一妖當即散開，在山洞之中四處搜尋。
苟安蜷縮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出，拼命催動藥力修復虧空的肉身。
山洞看著寬敞，可能夠藏匿身形的地方寥寥無幾。
豬妖提著短刀，一步步靠近苟安的藏身之處，眼看就要被發現。
苟安心中一橫，打算拼死一搏，喉嚨一動，神鐵錘吐在手中，被他死死攥緊。
趁著豬妖背對著自己的一瞬，苟安驟然撲殺而出，掄起巨錘狠狠砸向對方後背。
奈何身體太過虛弱，動作遲滯。
豬妖聞聲猛地轉身，抬手揮動短刃格擋。
可神鐵錘的威勢依舊駭人，一聲巨響過後，豬妖整頭被狂暴的力量轟飛，重重撞在岩壁之上，才重重摔落下來。
苟安不敢耽擱，當即跨步上前想要補上致命一擊，豬妖卻橫刀死死架住，死死抵住他的攻勢。
「你講不講道理！俺們好心把你救回來，你反倒要取俺性命！」豬妖厲聲呵斥。
「救我？你們分明是打算把我煮了吃！」苟安咬緊牙關，全力加壓，一心要將對方弄死。
打鬥的動靜驚動了劉大勇，他快步沖了過來，見到二人僵持的場面，急忙高聲勸阻：「誤會！全都是一場誤會！」
「誤會？」苟安渾身氣力幾乎耗盡，咬牙低吼。
縱然此刻虛弱，他依舊是九階妖獸，修為穩壓豬妖一頭。
而那名中年男人看上去也修為平平，並不敢貿然上前插手。
「在鍋里煮我，還商量鹹淡口味，這難道也是假的？」
面對苟安的盛怒，男人連忙慌忙解釋：「不是！我們方才商議的，是怎麼處理那隻野兔，不是你！」
說罷他從一邊地上拎起一頭肥碩的野兔屍體。
「你覺得我會信？」苟安怒聲駁斥：「煮我的那口鍋里漂浮的那些東西，明明就是下鍋的配菜！」
「那不是配菜！」男人連連擺手解釋：「那是驅寒療傷的草藥！你肉身被極寒寒氣侵入肌理，尋常解凍之法毫無用處，才不得已用這種藥湯溫養你的身子。」
「再說那隻兔子，我們也不打算下鍋煮，是準備架在火上燒烤。」
他抬手朝旁邊一指，篝火堆上，赫然架著一副烤架。
苟安見狀，心頭生出幾分遲疑。
男人趁熱繼續說道：「我們在雪山的一艘破舟上發現了你，那時候你已經凍得僵死過去，才把你帶回山洞，並無半分歹意。」
「而且正要煮了你，也不可能活煮啊，總得處理一下才行吧。」
「沒錯沒錯！」被壓在下邊的豬妖連忙附和，「當真只是救你，沒有別的心思。」
苟安心神動搖，腳下一軟，踉蹌向後退了數步，後背重重抵在岩壁上才勉強站穩。
豬妖趁機掙脫，連滾帶爬躲到中年男人身側。
此刻苟安面色慘白，方才一番拼命出手，好不容易恢復的那點力氣，再度揮霍一空。
可眼前一人一妖，並沒有趁勢撲上來報復，只是站在原地，全無進攻的姿態。
「你冷靜些，我們當真沒有加害你的想法。」男人放緩語氣，開口自報家門：「我叫劉大勇，這頭肥豬叫豬老九。」
"你若是依舊信不過我們，大可自行離開，我們絕不阻攔。」
聽聞此話，苟安緊繃的心神稍稍鬆弛。
他抽動鼻子，細細嗅聞大鍋方向，釜中飄散而來的，確實是各類驅寒活血草藥的氣息。
方才剛甦醒之時，嗅覺尚未復原，才沒能分辨出來。
「我的衣物呢？」苟安開口問道。
「在那兒。」豬老九抬手指向一旁一塊赤紅的巨石，苟安的衣衫正平鋪在石面上。
「你的衣裳凍得硬邦邦，我們就放到火炎石上面烘烤。」
苟安緩步走過去，那塊赤色巨石觸手滾燙。
是少見的火炎石，能自己散發高溫，多出現在火山附近。
自己的隨身衣物，還有七曜玄御甲，全都完好鋪在石上，分毫未損。
他迅速將甲冑穿戴整齊，套好外衣，轉身便要走出山洞。
可剛行至洞口，洞外凜冽狂暴的風雪呼嘯灌入，刺骨寒氣撲面而來，他腳步猛地頓住。
此地尚處在雪域之中。以自己眼下這般虛弱的狀態，貿然踏入風雪，必死無疑。
「要不，先別急著走。」劉大勇在身後開口：「留下來吃些烤肉，緩緩體力再說。」
「是啊。」豬老九也跟著點頭：「俺也不是小氣的妖怪，方才那一場誤會，也不怪你。」
聽到他們的挽留，苟安頓時動搖，此時的自己確實需要休息。
於是轉身對著一人一妖賠笑道：「方才是我衝動了，如有得罪，還請多多包涵。」
「誤會解開就好！」劉大勇將手中的兔子丟給了豬老九：「你去處理一下兔肉，烤了吃。」
「好嘞!」豬老九立刻走到一遍，開始熟練開膛剝皮，很快就將兔肉處理得還算乾淨，架在火上就開始了烘烤。
劉大勇將苟安請到篝火邊上坐著，並道：「我們這地方苦寒之地，確實沒有什麼東西來招待，還請不要嫌棄。」
苟安尷尬笑道：「如此地方，能有一個取暖之地，已經算是不易，又怎麼能嫌棄呢？」
「不知道友從何而來？」劉大勇好奇詢問：「又怎麼會被凍暈過去？」
「說來話長！」苟安只是搖頭嘆氣，模糊解釋：「被歹人誆騙而來，誤入陷阱，死裡逃生。」
「那道友還真是命大！」劉大勇道：「若不是你的飛舟撞爛在了我們生活的這個雪山上，按照你前進的方向，怕是會繼續往雪域更深處去，到時候凍久了，真就沒命了。」
「多謝道友救命之恩！」
苟安說著喉嚨一滾，吐出了一個酒罈子，還是苟安在萬妖城裡藏的好酒。
「今日，請兩位喝點酒，熱熱身子。」
聽到有酒，那正在烤肉的豬老九當場口水直流：「好香啊！」
劉大勇也抹了一巴嘴，道：「好多年沒有聞到如此酒香，一聞就知道是佳釀。」
苟安從邊上取來幾個土碗，給他們一人倒上了一碗：「都嘗嘗，管夠！」
一人兩妖，喝酒吃肉，很快熟絡了起來。
苟安也趁機問出了許多關於此地的消息。
此地名為無盡雪域，南北縱橫數萬里，面積抵得上好幾個妖獸山脈。
位置處於整個世界都最北邊，常年被積雪覆蓋。
而他們一人一妖生活在這裡，主要是給這裡的妖王幹事為生。
他們不會修行，身上現在的修為也只是吃了妖王給的丹藥後才擁有的，主要是確保他們不會被輕易凍死。
「這裡也有妖王？」苟安有些疑惑詢問：「不知道你們給妖王幹什麼活？」
「尋找靈藥！」劉大勇回答：「我們每月需要上交一次雪域境內生長的各種靈草靈植，然後用這些東西來換取生存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