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們是英雄
范無咎和凌紫衣就在邊上看著。
看得凌紫衣直皺眉頭。
看到林暉和王猛過來,凌紫衣走上去,給林暉一個不忍直視的表情。
因為這些人的吃相太難看了,像是幾十幾百年沒有吃飯一樣。
「怎麼樣?」
林暉問。
「夫君放心,已經給他們說了,能吃多少吃多少。」
林暉點點頭。
范無咎走上去,說話的語氣中都有對這些邊軍的同情。
「將軍,感覺他們很久沒吃飯了,餓死鬼一樣。」
「我是真心疼山寨的存糧,這麼吃下去,一頓得吃礦工三天的伙食。」
林暉笑笑,從這些潰兵吃飯的模樣就可以看出來,他們餓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沒事,他們能吃,就讓他們吃,山寨的糧食沒什麼可擔心的,明天派人去臨江縣的倉庫拉。」
林暉接著走到了周泰身邊,蹲下來,問道:「你們多久沒吃飯了。」
周泰這時候正滋溜滋溜地喝著黏糊糊的米粥。
哪裡顧得上林暉的問話,直到林暉再次問道:「你是那個軍鎮的人,怎麼認識王猛的?」
周泰依舊沒有抬頭,依舊在大口大口地吃著米粥,嘴裡塞滿粥的情況下語無倫次地說道:「我和王猛是一個村的,他們是王家,我們是周家,當年從軍的時候一起進的邊軍,剛開始我們在一個地方。」
「後來這小子打仗的時候立下戰功,被虎豹騎看重調走了,我就一直在殺虎口呆著。」
林暉眉頭一皺,因為殺虎口這個地方。
殺虎口和寧遠鎮一樣,是個軍鎮,守軍的數目也差不多,常備兵力在一千多人。
但是殺虎口和寧遠鎮不一樣,是直面北荒的一線,所以無論是軍鎮的大小,還是常備兵力,都要比寧遠鎮大得多。
據林暉所知,殺虎口常年駐軍在三千人左右,其中一千人是騎兵,是名副其實的邊關重鎮,對於邊境防線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而且他們的守將更是不凡,領三千大軍的將軍,是真正的一鎮總兵,從三品的武將。
「殺虎口,那是邊關重鎮,兵力充沛,你為什麼要做逃兵?」
聽見了林暉這麼說,周泰吃飯的嘴巴微微一張,但是沒有說話,他停下來吃飯的動作,眼神飄忽不定。
他是逃兵嘛?
這一路的流亡,他自己都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面對北荒韃子,他退縮了嘛?
許久,他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了,他是個小人物沒錯,但是他面對北荒大軍的時候,沒有退縮,而是浴血奮戰,多少兄弟戰死了。
他活下來,苟延殘喘,他容易嘛?
突然間,他一股怒氣從心底升起來,直衝腦門,將手中的碗突然間仍在地上。
然後,站起來,一臉怒意的看著林暉,手攥得很緊,大聲說道:「老子是浴血奮戰的英雄,老子不是逃兵,老子不是。」
聽到老大如此歇斯底里的聲音。
周邊的一眾潰兵停下動作,端著碗,面面相覷。
他們心裡苦,他們浴血奮戰的時候沒人看到,如今卻被說成是逃兵,這讓他們每個人心裡都不是滋味。
范無咎等人眼看著周泰要暴起,全部朝著林暉身邊靠了靠,腰間常備的唐刀已經按在了受傷。
王猛更是大吃一驚,他正準備找機會和將軍說說,讓把周泰他們收留下來,這樣周泰這些人還能有口飯吃,還能活下去。
可是沒想到這小子。
王猛大喝一聲:「周泰,你做什麼,將軍給你們飯吃,你居然如今……。」
「信不信我現在就揍死你小子。」
林暉呵呵一笑,擺擺手,讓眾人不要激動。
就現在的周泰,拔牙的老虎而已,林暉單手就可以擒住,有什麼可擔憂的。
林暉笑呵呵地看著周泰,然後問:「既然你說自己是浴血奮戰的英雄,不是逃兵,那麼為什麼淪落到現在了?」
這話一出,似乎是戳中了周泰心底最深的傷痕,臉上的怒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感。
他垂下腦袋,然後是久久的沉默,很久以後才說了一句:「殺虎口被攻陷,我們……。」
此話一出,別說是林暉了,就是王猛等人都臉色大變。
因為殺虎口,對於整個防線來說,太重要了。
「什麼,殺虎口守軍三千人,怎麼會被攻破?」
林暉也說道:「是啊,我聽說坐鎮殺虎口的是位悍將,從底層小兵一路殺到了從三品的一鎮總兵,節制周邊幾百里的防線,總兵力不下六千人,這麼快就被攻陷了?」
周泰微微一愣,他沒想到眼前之人會對殺虎口的情況這麼了解。
他開始講起來殺虎口一戰的始末。
「是啊,殺虎口防線總兵力超過六千人,可是兵力分散,殺虎口內三千人的守軍,面對兩個北荒千人隊的圍攻,無能為力了。」
「剛開始的時候,在儲將軍的帶領下,我們拼死抵抗,但是北荒不但有一千人的騎兵,還有一千人的漢軍。」
「在漢軍架起投石車以後,對城牆進行了狂昏亂炸,沒辦法的情況下,儲將軍親自帶著騎兵出城迎戰北荒騎兵,打敗而歸,儲將軍身受重傷。」
「在後來,他們開始了沒日沒夜的進攻,三千人,分批次地上城樓抵抗,兄弟們連日作戰,疲憊不堪,在第三日的夜裡,他們順著被投石車砸開的缺口衝進了城內。」
說到這裡,周泰的眼中似乎燃起來火光,那是關於殺虎口的火。
「他們衝進來以後燒殺劫掠,兄弟們不管是掛彩的還是完好的,一個個地全部沖向了北荒韃子。」
「身受重傷的儲將軍翻身上馬,和北荒的將軍站在一起,雖然刺傷了北荒將軍,可是他自己,卻戰死了。」
「殺虎口幾千兄弟啊,只有我們幾個逃了出來。」
「我們也想和兄弟們一起戰死,可是我要不帶著他們逃走,殺虎口就絕種了。」
周泰講完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空蕩蕩的風順著山寨,灌進他們每個人的脖子裡。
冷的發抖,卻沒有人動一下。
這些潰軍臉上都是悲傷的神色,從周泰開始,蔓延到每個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