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康家小院》


  許路手上的這份《康家小院》,字數上和原歷史裡發表的最終成作差不多,但內容上還是有一些偏差。

  許路先是按照自己的印象,根據二者的不同,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見。

  接著想了想後,又繼續開口說道。

  「除了上面我提到的這幾點,我還有其他一些想法,你聽完之後自己再斟酌一下。」

  他上面說的那些,是根據原歷史裡的成作和目前的這份手稿,對比出來的。

  也就是說,只要注意上面提到的那幾點,寫出來的應該就是原歷史裡他自己的那個版本。

  但他接下來要說的,是原歷史裡的那部作品同樣存在的一些不足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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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一是楊教員的形象偏符號化,基本是「虛偽啟蒙者」的功能性角色,沒有進行更深入的性格與動機挖掘;

  其二是整體採用傳統線性敘事,結構中規中矩,敘事技巧、象徵表達都比較質樸。

  還有一點,文章整體的格局有點小了,以「一樁家庭私情風波」切入,同時也僅圍繞著這場風波展開,沒有將個體命運與更宏大的時代結構、文化體系深度綁定,屬於是以小見小……」

  問題主要集中在這三點上。

  而最後一點,許路其實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此刻的陳鍾實,剛從短篇創作轉向中篇,仍習慣從日常家庭切口入手,對生活細節進行紮實描摹。

  未來他所擅長的宏大的文化史詩格局,目前對他來說還是個陌生領域。

  但他的創作如果還想繼續往上走,他就必須意識到這一點,即使不在這部《康家小院》里做出改變,後邊的其他作品裡,他也得繼續去不斷嘗試。

  而一邊聽,一邊不斷點頭的陳鍾實,這會也是若有所思。

  許路上面說的那幾點,他自己也是深有體會,尤其是最後一點,宏大的文化史詩格局這部分,確實一直以來,都被他有意無意地忽略掉了。

  可他接下來如果想進步,還真得把這塊硬骨頭給啃下來才行。

  想到這裡,陳鍾實也是再次對許路感謝道。

  「謝謝你許路同志,你所提出的這幾點,可真是一針見血啊!

  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還不知道要陷在這裡邊多久呢……」

  他今天這趟真的是來對了,許路的眼光真的太毒辣了,讀了一遍,就能看出他這篇文章存在的不足之處。

  而且他還能當場提出一些切實可行的改進建議。

  這要是讓他一個人躲在家裡琢磨,不知道得花多少時間才能想出許路說的這幾點。

  「小事一樁,你也別放在心上……」

  許路笑著搖搖頭。

  「對了許路同志,你最近有在動筆寫新作嗎?你上回寫的那篇《命若琴弦》我看了,寫得蠻有意思、蠻有哲理的。」

  陳鍾實開口又問,眼裡寫滿了好奇。

  雖然距離《命若琴弦》的發表,好像也才沒過去幾天,但他也知道,許路的創作速度非常快,所以這才問了一句。

  既然問到了,許路也不藏著掖著,他把《那山那人那狗》目前寫好的手稿遞給了對方,等他看完之後,又把後邊的主要內容給他講了一下。

  而看過正文風格,又了解了整個故事來龍去脈的陳鍾實,也是當即就對整個故事大肆稱讚起來。

  「許路同志,你這部《那山那人那狗》寫得是真挺好的呀,而且十分特別,具有新意。

  敘事完全融入湘西的山野風物之中:青山、溪流、風雨橋、散落的村寨共同構成故事底色,節奏舒緩如散文,留白充足。

  在當下寫作多聚焦社會變革、時代矛盾的語境下,這種避開衝突、專注意境與心境的寫法獨樹一幟,有種東方古典美學的靜謐溫潤,讀起來,令人覺得回味無窮啊。」

  同屬鄉土文學,但在陳鍾實看來,《那山那人那狗》的文風,與《麥客》的文風完全不同。

  前者是清素空靈的水墨畫,語言是素淨的白描筆法,極少方言堆砌,也無華麗辭藻,寫山寫人都寥寥幾筆,清潤空靈,留白充足。

  它的鄉土感不靠口語強化,而靠山水風物與日常細節自然流露。

  後者是粗糲厚重的黃土語言,帶著西北黃土高原的粗糲與勁道:大量融入隴中方言口語,用詞紮實有力量,字字貼著生存的質感,泥土氣與煙火氣極重,寫實感銳利。

  二者的文風,簡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呀!

  而這也讓陳鍾實愈發感受到許路的高明之處。

  因為他的鄉土文學,是真的能夠寫出當地的特點,而不是那種看起來寫的好像是不同地方的風景,但讀起來的感覺卻沒有任何區別,就像是一個模子裡面刻出來的一樣。

  這也是他目前達不到的境界!

  你讓他寫陝省這邊的風土人情,那他絕對是信手拈來。

  可一旦讓他寫別的地方,第一是完全不了解,寫不來,第二則是寫出來,估計也是黃土高原的那股味。

  文風這種東西,真不是說你想改變就能改變的。

  此後兩人,繼續圍繞著各自的作品進行探討……

  ……

  10月8號的這天早上,《光明日報》文藝部主任謝公旺,正在辦公室里撰寫材料。

  他是《光明日報》創辦人之一,資深新聞工作者,主持文藝部工作數十年,是《東風》文藝副刊的核心建設者,對副刊的欄目體系、高端作者隊伍、內容風格奠定了決定性基礎。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看到手底下的編輯小謝,拿著一份稿子興沖沖地跑了進來。

  「怎麼了小謝?瞧你這麼激動,你這是拿到了誰的作品啊?」

  「主任主任,許路同志又給咱們《光明日報》投稿了。」

  「鄉土文學?哲理小說?還是文學理論文章啊?」

  謝公旺猜測道,他估摸著應該就是這三者其中之一。

  至於兒童文學,則是直接被他忽略了,他們《光明日報》暫時不收兒童文學方面的文章,對方應該不會投遞過來。

  「不是不是,都不是……

  這回許路同志是給咱們投了一首詩歌。」

  「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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