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黑衣小子,你眼睛瞎了?
鐵傳甲連飲了三壺酒,方才將當年事娓娓道來。
事已至此,他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十七年前,中原八義的老大翁天傑表面上仗義疏財、樂善好施,暗裡卻做著綠林買賣。
鐵傳甲的朋友負責調查此事,他是受人之託故意與翁天傑結交,查他的底細。
待真相查明,他那朋友就對翁天傑動了手,中原八義的其他人認為是鐵傳甲出賣了翁老大,將其害死,皆欲殺他而後快。
而他不願意在翁老大死後再污了他的名聲,於是一直沒有解釋,隱姓埋名,東躲西藏,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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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故事,李尋歡用力拍了拍鐵傳甲的肩膀,認真道:「傳甲,我定會為你澄清此事!」
「少爺……」
李尋歡徑直打斷了他:「原兄弟說的對,活人永遠比死人重要,莫要再這般蹉跎時光了,無論是你,還是那中原八義中的其他人。十七年了,他們也該知道真相了。」
經此一事,原隨雲成功從「小兄弟」晉級為「原兄弟」。
「任憑少爺安排。」鐵傳甲低下頭,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了十幾年的哽咽。
鐵傳甲心中明白,在原隨雲說出這件事的時候,結果就已經註定。
一旁的丁白雲則是撇了撇嘴,心中一陣腹誹。
她實在不明白一個無名小卒的這點名聲有什麼好維護的,只覺鐵傳甲就是個大傻瓜。
「原兄弟,若不是你,以傳甲的性子,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此事。李某敬你!」李尋歡端起酒杯,向原隨雲舉了舉,碧綠色的眼睛中滿是鄭重。
原隨雲以茶代酒,輕輕抿了一口:「李兄客氣了,我也只是偶然得知此事,適逢其會罷了。我亦不願見到鐵兄這般頂天立地的好漢,繼續蹉跎歲月,說不定還要為此搭上性命。」
他口中雖然說著「說不定」,可原著中鐵傳甲最終確實因此丟了性命,中原七義得知真相後紛紛自盡。
一個死人的名聲,枉送了八人的性命。
聞言,李尋歡心頭一凜。
若是因他執意入關,導致鐵傳甲的行蹤泄漏引來追殺,以鐵傳甲的性子,他當真可能捨生取義。
想到此節,李尋歡不禁有些後怕,對原隨雲的感激更重了幾分。
鐵傳甲本人則是站起身來,向原隨雲深深行了一禮。
他情緒之複雜,溢於言表。
只有丁白雲愈發感覺到原隨雲的可怕,不知這位到底還知曉多少秘密。
氣氛即將變得沉悶之時,三個人從後面的一道門走進了這飯鋪,三個人說話的聲音都很大,正在談論著那些「刀頭舐血」的江湖勾當,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就是「金獅鏢局」的大鏢頭。
李尋歡認得其中那紫紅臉的胖子就是「急風劍」諸葛雷,但卻似不願被對方認出他,於是把臉一側,繼續品著杯中之物。
然而人家諸葛雷的目光半分也沒有落到他的身上。
在看到身段曼妙的丁白雲後,諸葛雷的聲音都變得文雅了一些,恐怕再粗魯的人也是樂得在美女面前裝上一裝的。
他口中說的話依舊是豪氣沖天:「老二,你還記得那天咱們在太行山下遇見』太行四虎』的事麼?」
另一人笑道:「俺怎麼不記得,那天太行四虎竟敢來動大哥保的那批紅貨,四個人耀武揚威,還說什麼:』只要你諸葛雷在地上爬一圈,咱們兄弟立刻放你過山,否則咱們非但要留下你的紅貨,還要留下你的腦袋。』」
「第三人也大笑道:「誰知他們的刀還未砍下,大哥的劍已刺穿了他們的喉嚨。」
第二人道:「不是俺趙老二吹牛,若論掌力之雄厚,自然得數咱們的總鏢頭『金獅掌』,但若論劍法之快,當今天下只怕再也沒有人比得上咱們大哥了!」
「過譽,過譽了啊。」聽到兩位小弟的吹捧,諸葛雷恨不得仰天大笑,不過還是裝作一副謙虛模樣。
說罷,他又偷偷瞥了丁白雲一眼,卻發現對方壓根沒關注他們這邊的動靜,一時心中又有些不甘。
就在此時,門口厚厚的布帘子忽然被風捲起。
兩條人影,像是雪片般被風吹了進來。
這兩人身上都披著鮮紅的披風,頭上戴著寬邊的雪笠,兩人幾乎長得同樣形狀,同樣高矮。
喝酒的眾人雖然看不到他們的面目,但見到他們這身出眾的輕功,奪目的打扮,已不覺瞧得眼睛發直了。
丁白雲卻在門帘掀起的驚鴻一瞥間,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挺得筆直的身影。
李尋歡的目光同樣被那個倔強的少年所吸引。
他之前也曾邀請少年搭車,被拒後還開玩笑地說讓對方買得起酒時請他喝一杯。
原隨雲沒有看到阿飛,但他知道接下來即將發生什麼。
這兩人乃是近些年黃河一帶黑道上鼎鼎有名的碧血雙蛇。
兩人是雙胞胎,一個面色蒼白是白蛇,一個黑如鍋底是黑蛇。
他們是為了諸葛雷此番押的暗鏢「金絲甲」而來。
雙方各秀了一波劍法,然後諸葛雷正如剛剛他們自吹自擂時說的一般,圍著桌子趴了一圈,方才保住了性命。
然而就在兩人耀武揚威之時,阿飛被吸引了進來。
為了五十兩銀子的賭注,他一劍捅穿了白蛇的脖子,嚇瘋了黑蛇。
考慮到阿飛贏了銀子是為了請李尋歡喝酒,哪怕他本身也有和白蛇比劍的心思,原隨雲依然覺得之前讓阿飛請他喝酒的李尋歡要負不小的責任。
老李,你當真是害人不淺啊!
飯鋪里的死寂還在持續,白蛇的目光卻在眾人身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角落裡那一桌。
原隨雲依舊氣定神閒地飲茶,丁白雲端坐一旁,面紗下的精緻面容若隱若現。
白蛇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那是獵手看到獵物時才會有的光。
似乎劫財之前,還想劫個色。
然後無知無畏的他便將矛頭指向了此處他最惹不起的人:「那黑衣小子,你眼睛瞎了?見到你白蛇大爺……」
他還話沒說完,屋內便響起了一道尖銳的破空之聲。
原隨雲手中的茶盞已不知何時飛了出去,直直撞入白蛇的眉心。
瓷盞碎裂,白蛇的頭猛地向後一仰,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桌子,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眉心深深嵌著一塊碎瓷,鮮血從裂縫中緩緩滲出,流了一臉。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著,似乎還在說著什麼。
可他已經沒有機會說完了。
飯鋪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原隨雲袖袍一拂,淡淡開口:「諸位,請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