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丁楓
原隨雲的估計大抵是正確的。
丁柏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書房裡練字。
這日他沒來由的有些心煩意亂,便提筆寫下幾行楷書,借著一筆一畫的規矩來壓住心頭的浮躁。
此刻他正寫到「靜水流深」四個字,最後一筆還沒落下,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家主,有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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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柏眉頭微皺,放下筆,接過信箋。
展開一看,只掃了兩行,他的手便猛地一抖,那支蘸滿墨汁的狼毫筆從指間滑落,啪地一聲摔在宣紙上,墨跡洇開,將那「靜水流深」四個字糊成了一團。
信箋上所載的正是原隨雲與孫白髮一戰的情報。
對於普通江湖人士來說,兵器譜排行第一的天機老人自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傳說。
可丁柏身為丁家之主,又豈會不清楚那位「孫老先生」的底細?
況且丁家與孫家本就有舊,兩家之間頗有往來,丁柏與孫家老二更是交情甚篤,年輕時也曾把酒言歡,暢談江湖。
直到十多年前,一諾千金的孫老二為了守護《憐花寶鑑》而隱姓埋名、銷聲匿跡,兩人的往來才逐漸斷了。
丁柏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位說書先生的分量!
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能從孫白髮手中奪走旱菸杆意味著什麼。
即便那人不是二十年多年的蝙蝠公子,他的武功也已獨步天下!
這一剎,丁柏想起前些日子丁乘風站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說那個瞎子公子就是原隨雲的模樣。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轉身向後院走去。
丁楓的病榻前,藥味還未散盡。
他正靠在床頭翻著一本泛黃的書冊,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見丁柏面色凝重地站在門口,目光微微一閃,卻沒有說話。
「楓弟……有件事情要說與你聽。」丁柏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不過你千萬不要激動。」
丁楓放下書冊,目泛疑惑,這些日子他一直臥病在床,對外界的事一無所知,不知丁柏忽然這般鄭重其事是為了什麼。
「最近有一人從關外而來,」丁柏緩緩道,「此人武功極高,先前在保定附近的小鎮上與天機老人孫白髮交手,只以一隻肉掌生生將天機棒從孫老先生手中奪去了。」
丁楓眉頭微微一動,心中更是不解,不由問道:「關外來的高手?難道是魔教東山再起了?」
丁柏搖搖頭,繼續道:「此人擊敗天機老人後,便在保定落腳。他在等一個人。」
「等誰?」丁楓抬起頭。
丁柏注視著丁楓的眼睛,終於說出了那個名字:「他等的那個人是你,他說……他叫原隨雲!」
「你……你說什麼?!」丁楓的身子猛地僵住,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他自稱原隨雲。」丁柏垂下眼瞼,重複了一遍,「他如今落腳在保定的茶莊裡,白雲一直跟在他身邊,消息是乘風親自傳回來的。」
丁楓閉上了眼睛。
他靠在床頭,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睜開眼,那雙眼中的光芒亮得驚人,像是二十年的灰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
「備馬。」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病人,「我要立刻去保定。」
「你的身體……」
「死不了。」丁楓打斷了他,「若真是公子回來了,我不前去拜見,我就是死,也不能瞑目!」
見丁楓說罷便劇烈地咳嗽起來,丁柏趕忙上前輕拍其背:「你不要太激動了,我這就安排馬車便是。」
說著,他還將自己的袍子解下給丁楓披上。
「楓弟,還有一件事就是……乘風當時傳回消息,我只當是白雲他們瞎胡鬧,沒有第一時間通知你,你看這……」丁柏吞吞吐吐道。
丁楓橫了丁柏一眼,語氣卻轉柔和:「你是丁家之主,自是不好在消息虛實未定的時候大動干戈,可我不過一帶病之身,又何惜之。」
丁柏自知理虧,並不辯言。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隨我一起去給公子請罪便是。」丁楓嘆道。
「好吧,我隨你前去請罪!」
丁柏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他轉身吩咐下人備馬,又親自替丁楓取來了厚厚道外袍。
兩人正要出門時,前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洪亮的嗓門在大門外響起:「丁老兄在家麼?五虎斷門刀彭七虎前來拜訪!」
丁柏腳步一頓,快步迎了出去。
只見一名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中年漢子正站在院中,如今五虎斷門刀的當家人彭七虎。
他腰間別著一口虎頭刀,步履沉穩,顯是內家功夫頗有根基。
「丁老兄!」彭七虎抱拳一禮,聲音洪亮,「你可算出來了。我今日登門,是想與你商議一事。
那梅花盜近來鬧得愈發猖獗,河北地面上已有好幾家遭了殃,我彭家雖不是什麼大門大戶,卻也想著聯絡幾家世交,一起商議個對策。丁老兄在河北德高望重,此事非得你牽頭不可。」
丁柏心中焦急,哪裡有心思與他商議梅花盜的事,只想著趕緊打發他走,便敷衍道:「彭兄弟,此事我也有所耳聞,只是今日確實有要事在身,不便詳談。改日我親自登門,再與彭兄弟細細商議。」
彭七虎眉頭微微一挑,目光在丁柏臉上轉了轉,又看了看他身後正披著外袍、面色蒼白的丁楓。
他雖是個粗人,卻粗中有細,瞧出丁柏神情有異、言辭閃爍,顯然是搪塞於他。
「丁老兄,」彭七虎聲音沉了幾分,「你平日可不是這般性子。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丁柏張了張嘴,正要再尋個由頭,丁楓卻緩緩走上前來,看了彭七虎一眼,淡淡道:「實不相瞞,我們是要去保定見一個人。」
「見誰?」彭七虎追問。
丁楓道:「當年無爭山莊的原少莊主。」
彭七虎的身子猛地一震,瞪圓了眼睛。
「原……原公子?」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他不是……」
「你去是不去?」丁楓徑直打斷了他。
彭七虎愣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重重地點了點頭:「去!當然要去!」
與丁家一樣,他們彭家,昔年也是無爭山莊門下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