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身世
風，在劍尖。
劍尖，在原隨雲的咽喉前三寸。
阿飛的那柄破鐵片般的劍，在這夜色中，劃出了一道幾乎不屬於人間的慘白流光。
這一劍已經快到了極限，快到在場絕大多數人都只能感受到一抹殘存的寒意。
換作任何一個人，此時都已是個死人。
可站在劍鋒對面的人，是原隨雲。
慘白的流光，在剎那間死死地定格住了。
眾人屏住呼吸，揉了揉眼睛，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黑衣如墨的原隨雲的身型未曾挪動半分，甚至連臉上的微笑都未曾隱去。
他只伸出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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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修長、一塵不染的兩根手指，就這麼輕描淡寫地一夾，便將那柄裹挾著滔天恨意與狂飆的鐵劍，死死地銜在了指尖。
阿飛的劍比起笑傲江湖世界中一字電劍丁堅的劍還要快上不止一籌。
可原隨雲的手指依舊將其穩穩夾住，紋絲不動。
這不只因為原隨雲自身已是極速，更因為他早便算準了他與阿飛之間的距離。
阿飛的劍法沒有任何繁複的招式，直來直去，幾乎將所有的變化都化為了至純至粹的一刺。
這種只攻不守、大道至簡的劍法，必須要距離合適，方能將速度與殺傷力催逼至巔峰。
原隨雲算無遺策，他既然任由阿飛走到那個位置，便早已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算得不差分毫。
距離一旦被拉開，這一劍的極致速度落入原隨雲這等絕頂高手的眼中，便再也算不得無解。
更何況，阿飛的輕功終究還不夠高明。
他這一劍雖快，身法卻缺了底蘊。
倘若他此時擁有類似葉孤城那等登峰造極的輕功身法，能夠將人與劍徹底融為一道毫無破綻的經天長虹，那麼縱然是原隨雲，也絕不敢如此托大、氣定神閒地站在原地接劍。
阿飛的瞳孔劇烈收縮，全身的氣勁如火山般爆發，試圖將鐵劍再向前推進一分。
與此同時，原隨雲兩根手指陡然發力。
只聽一聲清脆的爆響，那柄飽經風霜的生鐵片，已承受不住那如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指力，驟然碎成了幾截，「丁零噹啷」地掉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阿飛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
他自幼在荒野中與野獸搏殺，只練就了一門快劍，全然不通拳腳之妙。
如今長劍寸斷，他心中一驚，在毫無退路之下，只能憑著本能，倉皇地揮起左拳，裹挾著殘存的慘烈氣勁，拼死向原隨雲的胸口轟去。
這一擊，已是毫無章法的困獸之鬥。
原隨雲一直負在身後的左手順勢抬起，看似極慢、實則避無可避地迎了上去。
拳掌相擊，沒有驚天動地的破空聲，卻帶著一種如怒濤拍岸般綿綿不絕的渾厚內力。
原隨雲的掌力如摧枯拉朽般震碎了阿飛的拳勁，精準無誤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阿飛的身形如遭巨錘轟擊，整個人凌空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冷香小築的青石板上。
他臉色慘白，「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覺得渾身經脈酸麻，那一掌的後勁在體內瘋狂肆虐，竟讓他提不起一絲力氣。
「阿飛！」
李尋歡見狀，心急如焚，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都順著他的嘴角流了出來。
他拼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嘶啞著聲音喊道：「原兄……他不過是個初出廬的孩子，口無遮攔，絕非有意冒犯，還望原兄高抬貴手！」
一旁的丁乘風也是面色慘白，急忙上前一步，躬身下拜，顫聲道：「公子息怒！」
原隨雲擺了擺手，示意丁乘風不必多言，然後轉向李尋歡：「李兄大可不必如此。就算你不開口，我看在他爹與他舅舅的面子上，也不會對一個小輩痛下殺手。」
原隨雲自忖與沈浪算是同輩人物，稱阿飛一聲小輩倒也恰當。
如此，倒是讓在場諸人更為好奇阿飛的身份。
就連丁楓三人都在暗自思索，他家長輩到底是哪兩位，居然連原隨雲都要賣上幾分面子。
「李兄，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原隨雲接著道，「昔年王憐花隨沈浪出海之前，曾將他的畢生所學留給你，想讓你幫他找到一個合適的衣缽傳人。」
聽到沈浪和王憐花的名字，阿飛胸膛的起伏愈發劇烈，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原隨雲。
「此事我並不知曉。」李尋歡道。
「那你覺得阿飛如何？」原隨雲笑問，同時從懷中取出一本書冊。
泛黃的書冊上，赫然寫著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憐花寶鑑。
一旁的趙正義猛地瞪大了一雙賊溜溜的小眼睛，失聲驚呼出來。
田七、公孫摩雲等江湖名宿聽到這個名字，呼吸也在剎那間變得粗重起來。
這可是二十年前文武雙全、驚才絕艷的武林怪傑王憐花畢生心血所著的至寶！
李尋歡卻是笑了：「我覺得他正合適。」
「很好。」原隨雲點點頭，又朗聲道：「孫家老二可在？」
話音剛落，一個身材矮小，背部高高隆起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出。
「這不是附近小店的孫駝子嘛。」
立刻有人認出了男人的身份。
「見過原公子。」孫駝子躬身一禮。
「你受王憐花所託，暗中守護這憐花寶鑑十餘載，倒也該問問你的意見。」原隨雲道，「阿飛的母親是王憐花同父異母的妹妹，他本人又是赤子心性，深受李探花認可，你覺得寶鑑傳與他如何？」
王憐花的親外甥！
再聯想原隨雲先前提到不看李尋歡面子，也要顧及「他爹」的薄面，以及那句「昔年王憐花隨沈浪出海之前」……
在場的所有人腦海中皆是「嗡」的一聲，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在了一起。
林仙兒自詡聰慧絕頂，將天下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她本以為阿飛不過是個在荒野里長大的、有些利用價值的野孩子，只要自己動動手指、流幾滴眼淚，就能讓他心甘情願地去做任何事。
可她做夢也沒想到，這個未經世事的少年竟然是昔年天下第一名俠沈浪的兒子，王憐花的外甥。
『若是能夠將他徹底掌控……』林仙兒美眸一轉。
另一邊的丁白雲則是一拍巴掌，她早就猜到阿飛的來頭很大，只是沒想到居然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