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前世今生
暮雪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面那輛指揮車。
車燈在灰霧中若隱若現，後面還有隱約的車燈在尾隨。
她拿起對講機，切換到備用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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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林柚，我有些想不明白。」。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充滿著疑惑與不解。
對講機里安靜了兩秒，暮雪聽到衣服摩擦的聲音。
然後林柚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電流的細微雜音：「關於誰？你還是他們？」
暮雪靠在座椅上，霰彈槍橫在膝頭。
她看著窗外翻湧的灰霧，組織了一下措辭，然後按下通話鍵。
「我在想，那個宋組長。末日前應該是抓捕你的人。他的任務是把你抓回去，關進監獄，或者直接擊斃。但你剛才救了他的命，給了他水，給了他藥品，現在還要帶他去我們的基地。」
暮雪把「我們」兩個字咬得很輕，但很確定，「我在想，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對講機里沒有立刻回應。
暮雪等了幾秒，又補了一句：「我不是質疑你的決定。我只是想不通。」
這次林柚很快回了。
聲音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解釋的事實：「他追我是職責。我殺人是復仇。兩件事都過去了。現在他有槍，有十幾個能開槍的人。基地需要這些。」
暮雪按下通話鍵：「這就是我疑惑的地方，他們對於你來說很危險。」
「危險？小姑娘你對於『危險』這個詞理解錯了。」
「不，我是認真的，我承認你很強……但你也會受傷。」
暮雪沒有借著往下說，因為受傷就有可能會死。
林柚的回答沒有停頓，好像這個問題她早就想過，「相比他們帶來的，這些危險值的冒險。」
「但我覺得不值。」
林柚那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後傳來林柚的聲音，「這可不像你說的話。在我認識中的你可不會這麼說。」
暮雪瞬間有些恍惚，這句話的信息量實在是有些大。
林柚的意思是說她認識自己？
但暮雪十分確定，她不認知林柚至少在兩天前是陌生人。
回想這兩天來發生的事情，暮雪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在平頂山遇到林柚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是專門來找自己，想到死去的錢總，虎哥，似乎都與自己有關係。
「……，你認識中的我是什麼樣的？」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在我認識中的你可是一個妥妥的大壞蛋，那種很壞很壞的那種。」
想到平頂山相遇時候的場景，想殺一個人的眼神是無法隱藏的。
這也是當時自己如此恐懼甚至腿軟的原因。
因為暮雪覺得，她真的會開槍殺死自己，就像是殺死錢總，虎哥一樣，乾淨利落。
暮雪忍不住說道。
「所以，你去平頂山是專門殺我的？」
林柚短暫的沉默過後，說道「是。」
暮雪心中釋然，她能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並且還能以優異的成績完成畢業，腦子並不笨。
很多事細細想來，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
暮雪現在更加好奇，「那麼你為什麼又改變了主意？」
「你相信重生嗎？」
「像是小說里的那種？重生到了過去？」
「差不多，我就是一個來自未來的人。」
「呃，林姐。你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暮雪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內心已經相信林柚所說的話，既然有末日，還有超能力，為什麼不會有重生者？
「我是認真的。」
對講機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雖後響起了林柚的聲音，「你想聽另外一個關於你的故事嗎？」
沒等暮雪開口回答，林柚的聲音繼續在對講機了響起。
「一個關於末日毒寡婦的故事，她……。」
那是一個關於傳聞中的變態，虐殺狂，毫無人性和底線的惡魔。
暮雪越聽越心驚，她覺得那是另外一個人絕對不會是她自己。
畢竟那些殘忍的事情，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心理極度扭曲的變態，才能做出的事情。
暮雪從小到大都沒有做過什麼惡事，最大的也僅僅是打算出賣肉體換些錢。
但……她不是沒有做成麼。
不管暮雪怎麼想，自己也可能變成那種人。
那種聽到她的故事就渾身戰慄的惡魔。
暮雪盯著對講機，手指按在通話鍵上，指節發白。
她並不笨，相反她的智商高於絕大多數的普通人，自認自己的意志力也不弱。
那麼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那種人。
相比於現在的自己，沒有林柚出現的自己將會經歷什麼？
只是短短的片刻，暮雪就想到了為什麼。
「林姐。我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了。」
對講機里安靜了一瞬。
林柚的聲音響起，「其實我也想知道，畢竟現在的你和那個被叫做毒寡婦的你，完全不像是一個人。哪怕是末日能扭曲人性，也不會出現那樣的你。」
暮雪深吸一口氣。
車窗外的灰霧在翻湧，但她眼睛裡映的不是霧，是兩天前那個夜晚。
錢總家的別墅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準備敲門。
門卻沒關，然後好奇的她進入了別墅。
看到了死掉的錢總，還有從平頂山路口那裡的巡警得知被人槍殺的虎哥。
如果末日像現在一樣降臨，那麼自己將會遭遇什麼。
如果一個人沒有受到極大的變故，那麼他的精神世界就不會扭曲到一個非人的地步，
單純的末日……不可能做得到。
就像是林柚所說的，按照自己現在的心態來推測，自己或許會在末日降臨沒多久的時候就會死去。
那麼……自己卻一直活了很久。
為什麼自己會活著？
「錢總。虎哥。」她的聲音在發抖，但邏輯異常清晰，「也只有他們。」
她頓了頓，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霰彈槍的槍托上。
她在為自己悲哀。
不是現在的自己而是那個還沒有出現的自己，毒寡婦。
她無法想像自己會經歷什麼，才會變成那種變態惡魔。
對講機里沉默了幾秒。然後林柚的聲音重新響起，語氣和剛才陳述事實時一模一樣，但語速慢了很多，也輕柔了很多。
「你不是她。以後也不會是。」
暮雪用袖子擦掉臉上的眼淚，真心實意的說道。
「林姐。」
「嗯？」
「謝謝。」
對講機里沒有回應。
暮雪等了幾秒，以為她不會回了。
然後林柚的聲音重新響起，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陳述事實的平淡，「關於宋組長，你怎麼看？」
暮雪吸了吸鼻子，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正常，「我不知道，但我感覺你這麼做很危險。」
「從哪方面？」
暮雪想了想道「他的實力太強了，十幾個作戰經驗豐富，而且擁有很強火力的人，我不覺得我們能控制的了他們。」
「你的意思是他們會奪權？」
「是。這是任何一個有實力的人都會做的事情，就像什麼來著？對，大丈夫不能一日無權。」
「你知道宋組長他們和你口中的大丈夫的區別嗎？」
暮雪沉默了一瞬道「這……男人不都應該是這樣的嗎？」
「你說的那都是野心家。暮雪，末日最能扭曲人性，像宋組長這樣的人是末日最可靠的那一類人。」
「因為……他善良？」
「不，像宋組長這種人之所以不容易在末日中人性扭曲，不是因為他比別人更善良，而是因為他的人性底線比別人更高，更堅固。」
暮雪皺著眉，想了片刻還是不懂，於是直接問道「我有些不懂，難道因為宋組長是警員？」
林柚解釋道「也差不多，因為職業慣性。他應該有三十多了吧，能參與重大案件還是組長在末日前應該幹了很多年刑偵，見過殺人犯，見過變態，見過人性最暗的那一面。」
對講機里林柚還在說著。
「普通人末世後第一次看到屍體可能會崩潰，他早在案發現場看過了。他的心理防線不是沒被衝擊過，是已經被衝擊過很多次，然後每次都能恢復。」
「這種「見過惡但沒被惡同化」的經歷，給他上了一層普通人沒有的心理防線。末世後他面對人吃人的場景會震驚，但不會像普通人那樣直接被恐懼擊穿，性格大變。」
暮雪深表認同，「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暮雪聽完宋組長的分析，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收留他，不只是因為他有用，也是因為你信任他不會變質？」
林柚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過來，「不是信任。是評估。信任需要時間，評估只需要觀察。我剛才觀察了他很久……他在防禦圈裡用手槍打異獸的腿，不是頭。這種打法在末世里是最有效的，但他不可能提前知道。說明他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摸索出了最合理的戰術。一個能在極端環境下迅速調整自己的人，是多麼的珍貴。」
暮雪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
林柚繼續說道，語氣仍然平淡，但語速略微放慢了。「而且，我需要在基地里有一個能獨立做決策的人。」
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整理自己的思路。
「宋組長有這個能力。他可以負責日常防禦和人員管理，我就能把精力集中在更重要的地方。」
暮雪疑惑的問道「更重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