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家屬樓
整個救援隊伍,在超市門口重新整隊。
三名組員被留了下來,其中一個是老周,繃帶從肩膀一直纏到斷口處,末端打了個死結。
這已經是現階段最安全的處理方式。
留下的人關好捲簾門,守住倉庫。
剩下的車隊駛入灰霧。
一路上異常安靜,連平時在廢墟里竄來竄去的小型異獸都沒了蹤影。
只是十幾分鐘後,車隊停在一處小區門口。
鐵柵欄門虛掩著,保安室的玻璃碎了一地,窗框上掛著半截被撕爛的衣物。
林柚推開車門跳下去,側耳聽了片刻。
然後抽出螳螂刀,向保安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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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室的玻璃碎了一地,桌上攤著半包沒吃完的餅乾,從桌子那裡有一道拖痕,從辦公椅延伸到窗戶破口。
顏色發黑,乾涸了很久,大概是昨晚發生的事情。
「把這個搬開。」
宋組長指著門口的電動閘門,兩名武警上前,看了看兩人對著電動閘門就是猛推,失去電力的門禁緩緩的被推到了另一側。
車隊駛入小區,沿著主幹道緩慢推進。
小區安靜得不正常,
不是深夜的那種安靜,是那種連蟲鳴都沒有的死寂。
其實在末日降臨後整個世界都變得不正常。
灰霧把樓棟之間的空地填得嚴嚴實實,水泥路面上爬滿了細密的暗綠色藤蔓。
只是一夜。
這些藤蔓已經生長得到處都是,毫無疑問這就是林柚熟悉的殺人滕。
這種殺人藤與超市里那個可不是同一個品種,這種分布範圍廣,但危險程度可比奠柏低多了。
這裡的藤蔓還處於休眠狀態,猙獰的倒刺沒有展開,觸鬚蜷縮在一起。
林柚沒有讓警車拉響警笛,通知小區的住戶他們的到來,當然也通知那些異獸他們來了。
選擇更加穩妥的辦法,讓宋組長把警車的紅藍燈光打開。
燈光在灰霧中旋轉,投出一片紅藍交替的光暈,打在最近幾棟居民樓的窗戶上。
那些窗戶全都關著,有些拉著窗簾,有些沒有。
所有的窗戶沒有一扇窗亮燈,要知道現在雖然是大白天,但是因為灰霧的存在光線很差。
如果末日前會有很多燈亮著,但末日摧毀了所有的電網。
「留六個人,依託車輛建立防線。引擎不熄火,車頭朝外。發現藤蔓大規模移動立刻退出小區,不要等。」
林柚從車上拎下螳螂雙刀,交叉插在背後的刀鞘里,「剩下的人跟我進樓。」
宋組長分配好留守人員,帶了兩個武警跟上。
其中一個武警他經過林柚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低聲說道「謝謝。」
說完就急匆匆的離開。
林柚看著這個人的背影,似乎有些眼熟但又不知道對方叫什麼。
另一個人是小區住戶,警齡八年的老警員,家在三棟五樓。
三棟。
樓門虛掩。
門禁系統早就斷電了,電子鎖只是一推就敞開。
樓道里很暗,灰霧從門縫裡灌進來,走廊立刻有一層朦朧的灰白色。
視線很差。
手電光束照在牆上,照亮了密密麻麻的小GG和幾道已經乾涸的血手印。
手印很小,似乎是孩子的。
因為被暈染成一片的鮮紅,有感覺不怎麼像。
「走樓梯。」
林柚率先推開樓梯間的防火門。
即便林柚不提醒眾人也知道沒電了,但林柚這裡所說的是暴力破開電梯門,通過電梯井直接到上層樓層。
這是末日經常慣用的手段。
電梯井狹小的空間不利於體型稍大異獸的行動,也是因為空間閉塞狹小不會被異獸列為巢穴。
在末日環境中算是非常安全的撤退路線選擇。
但現在卻不能這麼選,普通人想要通過電梯井離開。
沒有受過訓練非常危險。
林柚也只能選擇走樓梯,一路清理上去。
樓梯間裡很暗。
在應急燈不亮的情況下更是黑漆漆的一片。
她打開了胸前的戰術頭燈,照亮向上的台階。
台階上有散落的衣物,被踩癟的易拉罐,翻倒的快遞箱。
還有大片大片的血跡,顯示這裡並不是那麼安全。
每到一層林柚都用手電觀察走廊。
手電光束掃過去,有幾扇住戶的門開著。那些門上貼著春聯,有些是去年的,有些是今年的。
鮮紅的顏色在灰霧中,就像是陰森鬼蜮。
有一扇門上用透明膠帶貼了一張A4紙,上面是馬克筆寫的字:「爸,媽媽生病了,我們去城北陳醫生那裡了。你要是回來,來找我們。」
字跡潦草,最後幾個字被水漬暈開了。
那個住在五樓的老警員一直沒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扇開著的門,每一個門牌號,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裡都是他熟悉的鄰居,現在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活著。
宋組長走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家幾號。」
老警員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林柚走在最前面,螳螂刀已經出了鞘,兩把螳螂刀一正一反地握著。
五樓拐角處有聲音。
不是異獸剮蹭牆壁的聲音,也不是殺人藤蔓攀爬的窸窸窣窣聲。
是人的聲音……一個女人壓抑的哭聲。
被門板隔著聲音變得很悶,斷斷續續,像是在極力克制但又克制不住。
在這種壓抑陰森的情況下,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著。
聽到聲音後槍口下意識的轉向那個方向。
林柚抬手制止了剛要上前的老警員,她走到那扇門前,側身貼在牆上,用刀背輕輕敲了幾下防盜門。
「篤篤」的聲音不大,但裡面絕對能聽得到。
哭聲停了。
然後是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門那邊似乎有腳步聲,然後就是有人急促的呼吸聲。
「警察。」宋組長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穿透力足夠,「Z市公安局。我們是來救援的。請開門。」
門那邊沒有動靜。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門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露出一張中年女人的臉,眼睛紅腫,頭髮散亂,嘴唇乾裂起皮。
她看到門外真的站著穿警服的人,手電的光照在宋組長的警號和肩章上,她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表情極為複雜,充斥著欣喜,害怕,恐懼還有慶幸。
很難讓人想明白人類的表情為何如此豐富,只是看一眼就知道對方無法言語的心情變化。
門從裡面推開。
她從就一把抓住離她最近的老警員的袖子。
眼神中帶著一抹光亮,那大概是希望的光,「老李,真的是你!我女兒……我女兒在樓上……,昨天晚上她上去找她爸……,到現在還沒下來……。」
她每說一個短句就抽一口氣,像溺水的人抓著僅有的稻草。
老李警員看了一眼宋組長,宋組長點了點頭。
老李把槍背好,扶住她的肩膀,想要問自己家的情況,但也只是低聲說了一句「我們去找」。
然後他扶著那個女人往樓梯間走,腳步很快但很穩。
六樓。
走廊盡頭那扇門開著。
牆壁上貼著著一具屍體,男性,四十出頭,寸頭,穿著一身居家的休閒衣服,胸口被藤蔓貫穿。
藤蔓從他背後鑽出來,沿著走廊牆壁爬向樓梯間,已經蔓延了將近十米。
那些藤蔓在灰霧中緩慢蠕動,倒刺微微張開又合攏,像是正在感知周圍環境的觸鬚。
它在感知牆面的震動。
落在後面的老李和那個婦女還在低聲說著,似乎在發泄內心的不安和恐懼。
「他上樓檢查水塔。昨晚水壓不夠,六樓以上供不上水。他走之前說十分鐘就回來。」女人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音量壓到最低,但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老李在一旁不斷地點了點頭,抬頭卻看到了宋組長的雙眼。
只是一個眼神老李心頭就是一跳,心裡變得極為複雜,看樣子事情向著糟糕的方向發展。
整個人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