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心浮動
林柚這一次卻笑了起來，只是那種笑很是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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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組長皺著眉繼續道，「他們在小區門口看到你開槍打死那個女人……。」
超市角落裡傳來窸窣的聲響。
那個中年男人叫趙秉誠，把旅行袋放在地上，站起來走到收銀台前。
他的動作很猶豫，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容易的決定。
很多人停止了小聲的交談，紛紛抬頭看著他。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伸手想拉他回來，被老趙輕輕推開了。
「林小姐。」老趙站在離收銀台兩步遠的地方，「我有一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林柚沒有抬頭只是冷冷的回道，「說。」
「你在小區門口開槍的時候，我就在卡車後廂里。我看到了。」老趙緊張的咽了口唾沫，「那個女人抱著保險槓不鬆手，你下車，走過去，一槍。我當時沒覺得什麼，說實話，那時候異獸都衝過來了，大家都想活命。但後來坐在車上，我越想越不是滋味。」
趙秉誠下意識的清了清喉嚨，繼續道。
「她只是想救她男朋友。她不是什麼壞人。你開槍打死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也許她男朋友真的在樓里，也許就差那幾分鐘？」
暮雪把霰彈槍放在收銀台上，站起來。
她的動作很輕，但趙秉誠還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讓我來回答你。」暮雪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你都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大概率不是小區的人。那你怎麼知道她所說的都是真的？」
老趙愣了一下，他確實不認識那個女人。
暮雪繼續說道，「不在。整棟三棟我們搜了所有樓層。」暮雪打斷他，語氣仍然很平靜，像極了林柚冷冰冰的樣子。
「你們所有被救出來的人，都是我們一層一層敲開門、確認了名字才帶上車的。如果她男朋友在三棟任何一層，我們現在會看到他。但他不在。他不是沒被找到——他根本就不在三棟。你們也看到了那些怪物。不是一隻兩隻，是一群。如果當時車隊不走，再等兩分鐘，異獸群會包圍整個小區門口。到時候不是死一個人的問題。」
暮雪看著抬頭看向這裡的所有人，用俯視的目光道「是你們所有人一起死。」
她頓了頓，看著老趙的眼睛。
「你說她只是想救她男朋友。對，她確實只是想救一個不在樓里的人。但她的行為會把所有人拖進去陪葬。她知道這一點嗎？她知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會害死別人，這才是最危險的。」
小周司機從貨車上下來，一直安靜的縮在角落，他的臉還是很白。
但他說出了下車之後第一句完整的話。
「我當時坐在駕駛座上。我看到異獸從窄巷裡衝出來——那隻大的，肩胛骨上有副肢。暮雪姐用燃燒瓶引燃了一道火牆，如果那個女人再糾纏一會，火牆稍減。那些異獸會衝過來把我們的防線撕碎，再一個一個殺掉卡車裡的人。她為她的男朋友冒生命危險，那是她的選擇。她有什麼資格替我做選擇？你們又有什麼資格替所有人做選擇？」
老趙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但他的目光不經意底下看向了地面。
小周看向林柚。
「林姐，我只是不懂，為什麼她到死都沒想明白——她的命不是她自己的。當她的命綁在車隊上的時候，她的死活就不再是她一個人的事了。」
林柚看著臉色蒼白的小周，這個年輕武警從說的話就知道，有著極強的集體榮譽感。
是一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
林柚站起身，把螳螂刀插回背後的刀鞘，走到老趙面前。
老趙比她高半個頭，但此刻他覺得自己比她矮了很多。
「你問我有沒有想過她男朋友可能在樓里。」她的聲音不大，但整個超市都能聽見。
「我想過。我想的還不止這些。那種情況還能做出如此沒有腦子的事情，不值得被同情。這次大家活下來了，以後呢？」
說著林柚抬起完好的手臂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繼續道，「你能保證她以後腦子會正常？會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用你的命，大家的命，來賭未來的無數次？」
老趙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林柚輕笑了一聲，冷冰冰的笑聲。
「你知道聖母和聖母婊的區別嗎。聖母是犧牲自己成全別人。這種人我很佩服。聖母婊是犧牲別人成全自己。她站在保險槓前面，覺得自己在為愛情拼命。但她不知道她的拼命會害死多少人。她的道德感是建立在別人的命上的。」
她轉過身，面對超市里所有人。
所有人都底下了頭，沒有人敢直視林柚的目光。
「我希望今天是最後一次。我不喜歡開槍殺人。但如果下次還有人腦子不正常。就像是那個女人在撤離時攔車、在異獸群逼近時拒絕上車、在所有人都等著她的時候喊『我不走』。」
林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我還會開槍。不是因為我想殺她，是因為我不想在未來的某一天，所有人給腦子不正常的人陪葬。」
她轉過身，走回收銀台，重新坐下。
把螳螂刀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超市里沉默了很久。
老趙尷尬的退回到他的旅行袋旁邊，沒有再開口。
小周坐在角落裡看著外面翻湧的灰霧，宛如他的內心翻滾的黑暗。
後半夜。
林柚的傷口在隱隱作痛，看著灰霧在超市門口翻湧，遠處的街道偶爾傳來異獸的嘶鳴。
聲音很遠，暫時沒有往這邊來的趨勢。
睜開眼睛環視四周，捲簾門窗全部拉下，甚至就連縫隙都被人用衣服布條，衛生紙塞上。
怕超市里篝火的光透過縫隙散出去，引來異獸。
超市里很安靜，但並不是所有人都睡著了。
很多人或坐或躺，睜著眼睛擔憂而又迷茫的看著某個位置。
宋組長趴在超市的樓頂，用對講機每隔十五分鐘報一次情況。
超市內，靜悄悄的一夜無話。
天剛蒙蒙亮時，灰霧正在變淡，從深灰褪成灰白，又從灰白褪成一層極薄的白色。
林柚睜開眼，站起來走到超市門口，拉開捲簾門。
外面是一片安靜。
經過一晚的修整，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入睡。
大部分的人還是神情萎靡，匆匆吃過一些東西。
車隊重新發動。
裝甲車依舊打頭，暮雪開車，林柚坐在副駕上抱著刀，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只是她的呼吸有些粗重。
斷臂的傷勢比她想的要嚴重一些，甚至開始輕微的發燒。
宋組長一晚上幾乎沒有停下通報，對講機里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車隊就位。出發。」
車隊駛離超市停車場。
裝甲車時不時的顛了一下，林柚就會睜眼看了看後視鏡，然後重新閉上眼睛。
一個小時後。
車隊回到蘭花山景區。
留守的警員推開簡易的鋼筋所紮成的拒馬槍，這不是用來防禦騎兵而是異獸的衝擊。
原本林柚弄這些建材用來建設基地的，因為要用卡車，被卸在路邊，現在卻有了更好的用處。
這些大概是那前幾批倖存者弄得，很多。
倖存者中看起來還是有一些人非常有能力，至少在危險還沒有發生就知道開始布置。
車隊終於駛入了景區基地。
林柚對著宋組長點了點頭，就直接向著自己的二層小樓而去。
身後緊緊跟著暮雪。
宋組長現在很忙，要逐一清點從超市帶回來的傷員和倖存者人數，以及後續安排。
林柚回到了自己的二層小樓，安安正在睡覺嗎，只是睡的有些不安穩。
林柚拿起掉落的毯子，重新蓋在了安安的身上。
這才離開了臥房，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