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按我說的辦


  林柚沉默了半晌,終於回道。

  「是。勞累過度,心源性猝死。在上班的路上倒下去的。」

  sto🌌55.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林柚停下腳步,聲音在灰霧中低沉而清晰,「他奶奶死的時候,手裡攥著的是給他帶的早飯。所以現在他覺得,只要他手裡攥著給我的餅乾,我就不會死。」

  她轉過身,看著暮雪。

  「他不是在藏食物。他在藏他愛的人。奶奶藏在早飯里,我藏在餅乾里。因為他覺得,只要他手裡還抓著東西,那個人就不會離開他。」

  暮雪沒有說話。

  她看到林柚的左手在身側握緊了又鬆開,握緊了又鬆開。

  那么小的一個動作,小到如果她不盯著看就根本不會發現。

  暮雪瞬間明白了,在安安的世界裡的『累』代表著什麼,『不回來』又代表著什麼。

  「走吧。」林柚轉身,走向圍牆工地。

  嘴裡那顆快要化完的糖捨不得咽下去。

  草莓味的。

  太甜了。

  但她現在知道為什麼安安喜歡了——不是因為它好吃。是因為甜的東西能讓時間停住一小會兒。

  他把糖分給她,是把自己的時間分給她。

  所以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還有安安……。

  蘭花山景區。

  通往蘭花山景區必經的道路上,兩側是高山,一條蜿蜒的公路沿著曾經的河床修建。

  一直延伸到了景區內部。

  這裡聚集著一大群人在忙碌。

  林柚的手臂被掛在胸前,正在觀察工程進度。

  身後就是跟著的暮雪,前面就是一副熱火朝天忙碌的樣子。

  那些被帶回來的倖存者大部分都在這裡。

  太陽躲在灰霧之上,現在氣溫不高,即便如此也是各個臉上布滿了汗珠。

  磚頭是從景區內拆下來的圍牆。

  還有各種被挑選過來的不大的石頭,正從卡車上搬下來,然後遞給了有經驗的人開始砌牆。

  外側是磚牆,在裡面是填充的石頭。

  為了增加堅固程度,裡面還有被綑紮過的鋼筋作為龍骨。

  拋開留下來的大門,工程量並不是很大。

  宋組長從遊客中心方向快步走過來。

  他的步伐比平時急,臉色並不好看,來到林柚的身邊打量了一下林柚的氣色。

  「看到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林柚側頭看著宋組長,「出了什麼事?」

  宋組長看了一眼周圍,低聲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於是宋組長帶著林柚走進了遊客中心的會客室。

  「倖存者安置的事,需要跟你商量一下。」

  宋組長從抽屜里拿著一份手寫的名單,「這次帶回來的人一共一百二十三個。我建議按人數平均分配到各個工區——砌牆、搬運、後勤。傷員優先安排輕體力崗位,老人和小孩由家屬照顧。等過幾天他們適應了環境,再按實際情況調整。」

  林柚在會議桌旁坐下,接過暮雪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沒有看那份名單。「不行。這些人得分等級安置。而且必須要快。」

  宋組長已經拉開椅子準備坐下,動作停在半空。

  他慢慢坐下去,把名單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紙頁邊緣。「什麼等級。」

  「戰鬥人員特一等,技術工種一等,普通勞工二等。警員家屬——單獨劃出來,他們不需要勞作就能有著大量的物資分配,這就是特一等的待遇。剩下的人按照等級逐層減少提供基本生存物資。住的地方也分開。遊客中心留給戰鬥人員和警員家屬,其餘人住小吃街。」

  宋組長的表情變得有些陰暗,這與他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馳。

  「這就是你說的,分成不同角色。戰士、工人、後勤,各司其職。」宋組長聲音很輕,但語氣滿滿的不認同。

  那天她說分清楚誰打仗、誰種地、誰做飯,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他以為那是分工。現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分工,是分層。

  他把名單往前推了推,手指從紙頁邊緣移開。

  「分角色是各司其職,分等級是另外一回事。你把警員家屬單獨劃出來給最高待遇,普通倖存者只給最基本的生存物資——這不公平。」

  林柚的目光看向了宋組長,「不公平就對了。在廢土上,公平是最沒用的東西。」

  宋組長沒有被她這句話頂回去。·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手指按在窗框上。

  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轉過身,聲音比之前更輕,似乎陷入了回憶中。

  「我想起一個案子,還是我年輕時候的事……。」

  宋組長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菸灰缸是用罐頭盒改的,邊緣還帶著毛刺。

  一不小心就會弄傷手指。

  把煙熄滅在罐頭盒裡,宋組長開始講述一件他親身經歷的事情。

  話語斷斷續續,仿佛不願意提及。

  「城外有個鎮子被山洪沖了。上面撥了安置款,優先保障搶險人員家屬。」

  「消防、民警、民兵。都是名單上的人。」

  「有個民辦教師,山洪來的時候蹚水背出來十幾個學生。最後一個孩子背到一半,他自己被沖走了。」

  「他不在名單上。不是消防,不是民警,不是民兵。」

  「他的遺孀不符合優先條件。」

  「另一個民兵,山洪來之前就帶全家撤到了安全區,沒救過人。但名字在名單上。」

  「他的家屬住進了第一批安置房。」

  「教師的遺孀帶著兩個孩子,在帳篷里住了幾個月。」

  「她來找我。」

  「問我……她丈夫救了十幾個人,為什麼連一間安置房都換不來。」

  「我沒辦法回答她。」

  他轉過身,盯著林柚的眼睛繼續道。

  「你現在定的規矩,和那張名單有什麼區別。我不覺得是一個好的選擇。」

  林柚把水杯放在桌上,站起來。

  她的左臂還吊在胸前,右手按在桌面上,指尖貼著那份手寫名單的邊緣。

  「你講的那個故事,那個教師的遺孀,她來找你,問你為什麼她丈夫救了十幾個人卻連一間安置房都換不來。你沒辦法回答她。」

  林柚抬起眼睛看著宋組長。

  「我能。」

  「因為那個民兵的名字在名單上,而她的丈夫不在。名單就是規則。規則可以有漏洞,但不能沒有。沒有規則,你連第一批安置房都分不下去——每個人都會說自己救過人,每個人都該優先。你分給誰?」

  面對林柚的質問,宋組長無法回答。

  人性本就自私,特別是在為難之時,每個人考慮的都是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這本就無可厚非。

  「我定等級不是因為親疏。警員家屬不用勞作卻能拿物資,是因為他們的家人在圍牆上拿命換來的。你今天讓圍牆上的人知道,他們的家人活得比誰都安穩,他們明天就不會在圍牆上想——我在這兒拼命,我老婆在工棚里啃乾糧。他們會想——我在這兒拼命,我老婆在遊客中心睡得暖和。」

  「這兩者的戰鬥力不是差一點,是差一條命。」

  「你要公平。那圍牆上的兵,誰替他們公平?他們擋異獸的時候,圍牆裡的人睡得很安穩。這就是最大的不公平。你現在再把物資均分,就是把這種不公平加倍。」

  她把名單從桌上拿起來,放在宋組長面前。

  「你剛才說那個教師的遺孀,她丈夫救了十幾個人,卻連一間安置房都換不來。你覺得這是不公平。但你想過沒有……,如果那個鎮子沒有安置名單,所有人都得自己搶。她能搶得過誰?」

  「她帶著兩個孩子,什麼都搶不到。」

  「規則沒有給她優待,但至少給了她秩序。我現在做的事……把警員家屬劃出來,把所有戰鬥人員的待遇提到最高,不是為了欺負外面那些人。是為了讓外面那些人知道……。」

  「想拿更好的待遇,就拿起武器上圍牆。」

  她走向門口,路過宋組長身邊時停了一下,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有些話說了就是無法彌補的裂痕,她知道宋組長聽得懂,只是還沒準備好適應末日之後的世界。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悠悠的傳來了林柚的聲音,「如果你沒有更好的辦法,就按照我說的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