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段赫桐有一個白月光初戀。


  駛出段家地界三條街,老太太終於忍不住了,掏出手機。

  「周總,好消息!」她的聲音激動得變了調,「我們都按您說的做了,沒想到段家真的答應了……三個億!一分錢沒還價!」

  老頭也湊過來,對著免提喊:「我那女婿去鬧了幾遍,一分錢沒撈著不說,還差點把自己鬧進監獄。周總,還是您有辦法!」

  電話那頭低低笑了聲:「是麼,看來,段赫桐還真是對這個小東西寶貝得緊……」

  「您是不知道,要這麼多,我們都以為他肯定不會同意,沒想到他眼都沒眨一下——」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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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愣了愣,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嘟囔道:「這什麼態度?」

  老頭倒是不在意:「本事大的人,脾氣都不小。管那麼多呢,錢到手就行。」

  老太太心裡卻懸著,三個億也不是說給就給的,要走各種程序。

  到最後,真的能到手——能到他們老兩口手裡嗎?

  城市的另一端。

  周華騰站在落地窗前,轉了圈手機。

  窗外是檀市的萬家燈火,也是他差一點兒就看不見的繁華景象。

  那次酒會,段赫桐家的小丫頭讓他當眾出醜不說,還翻出了帳目問題。還好他多年來勤於打點、疏通關係,才渡過一劫。

  即便如此,華騰集團依舊遭到重創,他差點保不住董事長的位子。

  周華騰舉起酒杯,遙遙一舉,掛著勝券的笑。

  「段赫桐啊段赫桐,我也一定要讓你嘗嘗,身敗名裂的滋味兒!」

  -

  檀市一院。

  VIP病房區很安靜,溫梨牽著段赫桐的手,小皮鞋踩在光可鑑人的地板上,噠噠作響,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段赫桐低頭看她。

  從展會鬧劇之後,小傢伙就特別黏他。

  吃飯要挨在身邊,睡覺也要抓著衣角不放,時時刻刻確認他在視線範圍內,好像一眼沒看著,他就要消失一般。

  段赫桐很清楚原因。

  收養程序凍結,孩子可能無法完全理解這個概念,心中的恐慌卻分毫不少。

  她怕自己丟下她。

  「叭叭。」溫梨抬起小臉。

  「嗯?」

  「今天,可不可以陪梨寶一起?」

  小奶音軟糯糯,帶著一點兒央求。黑葡萄似的眼睛濕漉漉的,被這雙眼睛看著,任誰也講不出拒絕的話來。

  以前陪溫梨來醫院,為了不打擾母女倆稀少珍貴的相處時光,他都在病房外面等。

  這麼算來,溫梨的媽媽,他到現在也沒仔細看過。

  但今天小傢伙都這麼說了。

  「好。」他答應。

  溫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更用力地抓著他的手,急急地往病房去,生怕他反悔似的。

  病房裡的窗簾拉開一半,光線柔和地落在病人身上。

  女人的臉上幾乎沒有血色,白得如雪如玉。呼吸平穩得趨近直線,在她的身上,連時間都要按下暫停鍵。

  溫梨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媽咪。

  她鬆開段赫桐的手,熟門熟路地浸濕毛巾,搬來小板凳,爬上去給媽咪擦擦臉,再擦擦手。

  「媽咪,梨寶來看你啦~」她念念叨叨,「梨寶跟咕咕一起種了花,很快就要開了;小叔叔做了魚,就是黑黑的,苦苦的;梨寶還給爺爺捶了腿……」

  一家子人,每個人都要講到。

  段赫桐忽然有些好奇,她要怎樣提自己。

  小溫梨忙上忙下,然後趴在媽咪身邊,說最重要的人:「叭叭今天戴了墨鏡,好帥好帥。媽咪,等你醒了也看看……」

  段赫桐上前一步,停在床尾。

  這是他第一次認真打量溫梨的媽媽。

  溫疏憐,病床上的牌子是這麼寫的。

  很美,卻莫名叫人感到悲傷的名字。

  就像她年輕而孤寂的生命。

  瘦,是第一個印象。

  長期昏迷的消耗讓她整個人薄了好幾層,若不是及時續上了最好的藥物,還不知何時就會枯萎。

  即便如此,依舊能看出她原本的樣貌,鼻樑高挺,眉目如畫,不施粉黛也動人。

  段赫桐蹙眉。

  不知為何,他覺得她看起來有些眼熟。

  絕非「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社交套話,更像是個塵封已久的舊夢,久到連自己都以為早已遺忘。

  段赫桐閉了閉眼,試圖在記憶洪流里打撈痕跡。

  怎麼像是……

  他想起自己放在書房裡的那張老照片,彈鋼琴的白裙子少女。

  那是他十幾歲時驚鴻一瞥的白月光,說是初戀也不為過。

  但這張照片拍攝於國外,且不說溫家的經濟情況如何,總不能溫疏憐的人種都能改變。

  「叭叭……」

  「叭叭!」

  小奶團的聲音把大人拉回現實。

  溫梨歪過頭,好奇地問:「叭叭,認識媽咪?」

  儘管她看起來很期待,段赫桐還是如實回答:「不認識。」

  小奶團果然有點兒失望,又很快振作起來:「現在,也可以認識!」

  段赫桐揉揉她的頭髮:「嗯,說得沒錯。等以後你媽咪醒了,我們就會認識了。」

  溫梨為這美好的未來彎起眼睛:「媽咪,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美的!」

  段赫桐的目光再一次略過病床上的人。

  「的確。」他這麼說。

  -

  倒計時還有36小時,溫梨坐在媽咪旁邊,小手托著腮,像一朵發呆的小花。

  梨寶能做點什麼呢?

  如果倒計時結束,叭叭還沒有簽字,梨寶就沒有家了。

  奶糰子想,有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把這個家留下來呢?

  比如……

  腦袋上的小燈泡一亮——

  拍張照?

  她既沒有手機也沒有相機,也不想用叭叭的。因為,普通的照片是留不住這個家的,必須要很厲害的才行。

  『啾啾,梨寶想拍照。』她在心裡呼喚系統。

  【來了來了!小梨寶,你是想開一個拍攝主題限定的盲盒嗎?限定的會比普通的貴一些呢,300積分一個。】

  溫梨拆出一台粉紅色的相機,手感像果凍,上面有各種卡通貼紙,像個兒童玩具。

  [SR·我愛我家拍立得]

  [使用限制:2次]

  [功能:顯示出被拍攝者的「全家福」——本人,以及心目中最重要的三個家人。]

  溫梨決定先拍一張媽咪。

  喀嚓。

  一張拍立得照片從相機頂部吐出來。

  溫梨拿在手上虔誠等待,人像一點點顯形。

  最先出現的是媽咪。

  「哇……」小奶團很吃驚。

  剛剛拍的時候,媽咪躺在病床上;

  照片裡的媽咪同樣在病床上,卻是靠在床頭、清醒的,臉色紅潤,看起來很健康,對著鏡頭微笑。

  小奶團鼻子有點酸酸,她好久沒見過媽咪笑了。

  第二個顯現的,是媽咪懷中抱著的新生兒。

  小奶團有些不確定,這個……是自己嗎?

  第三個和第四個人同時出現,卻把溫梨嚇得差點把照片扔了!

  病床的兩邊,站著兩個人,看起來是外公外婆,但是——

  兩個人,都是黑白的。

  不是泛黃老照片的那種寡淡色彩,是死氣沉沉的黑白灰。

  更詭異的是,兩人的臉都是扭曲的,好似從別的地方拼接來的,格格不入。

  奶糰子瞪大眼睛。

  照片上的媽咪和自己(應該是自己吧?),明明都是正常的彩色。

  外公外婆,為什麼掉色了?

  是不是梨寶剛才手抖了呀?

  奶糰子滿腦袋問號,忘記了拍立得的使用次數限制,端起來重新拍了一次媽咪。

  很快,照片吐出來。

  媽咪和自己,跟第一張一樣。

  外公外婆卻不見了。

  他們好似被「擠出」照片,畫面邊緣只有兩道灰撲撲的殘影,像被風吹散的煙。

  媽咪的旁邊,站著兩個陌生長輩。

  男人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色西裝,肩背筆直,沉靜而威嚴;

  女人穿著一件淺色長裙,頸間帶著珍珠項鍊,端莊而優雅。

  二人衣著華貴,氣質斐然,像是出生名門——甚至,可能是和段氏不分伯仲的那種。

  這回奶糰子手可沒有抖,彩色倒都是彩色了,就是仍然看不清他們的五官。

  溫梨使勁兒瞅,也沒用。

  她再一次看向媽咪,發現媽咪的表情,跟第一張比起來,好像有些不同。

  溫暖、放鬆,被人疼愛著的幸福。

  就好像……

  好像媽咪也有了一個真正的家。

  這樣的古怪實在超出了奶糰子的能力範圍,她拿著照片,小跑出病房。

  走廊里,段赫桐剛好掛斷電話。

  見溫梨跑出來,他彎下腰、張開雙臂——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成了條件反射的肌肉記憶。

  奶糰子一頭扎進他懷裡,舉起照片,氣都沒喘勻,急急道:「叭叭看,梨寶拍的!」

  段赫桐接過,自然也發現了怪異。

  他皺眉:「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剛剛。梨寶用這個。」溫梨掏出拍立得,小臉困惑極了,「叭叭,相機壞掉了嗎?」

  不等段赫桐回答,她突然想起什麼,小肩膀垮了下來:「哎呀,梨寶忘記了,只能拍兩次,拍不了全家福了……」

  段赫桐並不知曉使用限制,先安慰她:「沒事的,下次再帶你去拍。」

  可是下次再拍,就不是神奇相機了喔……

  溫梨有些小失落,但還是乖乖答應了。

  段赫桐思忖片刻:「照片先放我這兒,好嗎?」

  溫梨點頭,而後又指著第二張照片:「這裡的媽咪,更開心。」

  段赫桐看了看,的確如此。但他還是問溫梨:「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嗯……」溫梨努力組織著語言,小手點了點照片上,「媽咪在笑,就像梨寶看見叭叭、爺爺、咕咕、小叔叔……」

  那是她血脈相連的媽媽。沒有人比她更能體會溫疏憐的喜怒哀樂。

  溫梨扒著段赫桐的手,歪過頭看照片,越看越不解:「外公外婆為什麼變來變去呀?哪個是真的外公外婆呢?」

  段赫桐一怔。

  言者無心,小傢伙或許只是在辨別照片上模糊的人像。

  可聽者有意。

  他不動聲色引開話題,溫梨很快被護士姐姐投餵的零食吸引了注意力。

  他則拿出手機,找到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再查一遍溫疏憐的身世背景,發現任何疑點都立刻告訴我。】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又看了眼病房裡間。

  其實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親女兒車禍重傷成植物人,出了這麼大事兒,哪有父母漠不關心的?

  ——除非,根本不是「親」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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