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非見不可。
眾人回過頭。
來人年逾花甲,但精神矍鑠,相貌與溫常海有幾分相似。
溫家三兄弟立即站起身,很恭敬的樣子:「二伯。」
溫常海也很高興,絲毫不介意他直呼其名:「阿林啊,你怎麼來了?」
溫氏旁支,溫常海的親弟弟,溫長林走進來:「大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一直記掛著小妹,若是能出些力,在所不辭。你怎麼能瞞著我?」
語氣里還有些責備的意味。
溫常海道:「這不是還沒有確切的消息,怕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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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要習慣性地嘆氣,想起奶糰子在旁邊,又收了回去。
溫長林看向段家人,做出抱歉的樣子:「叨擾了。我一聽兄長和幾個侄子找到了我那心心念念的小侄女,心裡什麼也裝不下,不請自來了。」
段遠舟退休前,曾和溫長林在生意上有些交集:「溫老闆,很久不見了。」
溫長林環視一圈,視線最終落在小糰子身上,挑了下眉:「想必,這就是傳聞中段家的小千金吧。」
段赫桐笑意淡淡:「哪裡有什麼『傳聞』,您說笑了。」
溫長林看了溫梨很長時間,目光中有一絲狐疑。
最終,又只是轉為滿面笑容:「真是可愛。」
溫梨躲在溫常海身後。
與此前溫家人來時,她躍躍欲試的好奇不同,這個新出現的爺爺,讓她有種莫名的……抗拒。
尤其是他看著自己的眼神,與其他人的和藹、疼愛,完全不同。
更像是……
溫梨想起咕咕讀過的睡前故事,大灰狼盯上小白兔的時候,就是這樣子的。
段遠舟問溫梨:「怎麼不跟爺爺問好?」
溫梨抿抿嘴,還是沒說話。
溫常海低頭看她,倒也沒有催,只是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溫長林見狀,主動替她解圍:「小孩子認生也正常。」
溫梨求助地看向段赫桐:「叭叭……」
段赫桐立刻把她抱起來,對眾人道:「小傢伙可能困了,我先送她回房間。」
眾人都應聲:「好,好,是該休息了。」
然而就在父女倆上樓之前,溫訴寧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愕然道:「現在?」
另外兩兄弟看向他。
他掛了電話,對溫常海道:「爸,媽已經到了。」
溫常海同樣詫異:「不是說明早才能……」
溫訴寧搖搖頭:「我也不清楚。但媽……是最記掛小妹的。」
溫梨本想逃開有溫長林在的地方,可是聽到這番對話,又抬頭看過去。
她的小心臟砰砰直跳。
一種奇怪的直覺,呼喊著她必須前去——要見到那個奶奶才行!
不是因為那是奶奶最好的朋友。
也不是因為那是溫叔叔們的媽媽。
是因為……是因為……
她說不出來緣由,只是篤定,自己非見不可。
溫家人自然對此沒什麼意見,他們也很想讓溫老夫人見一見這個孩子。
一行人驅車前往機場。
-
機場貴賓廳里,陸心莛坐在輪椅上,披著羊絨披肩,臉色蒼白。
她曾經是文壇上最耀眼的人物之一,作品風靡全球,是許多人心中的文學泰斗。
可小女兒失蹤以後,她大病了一場,身體便再也沒有完全恢復。
不僅如此,她還出現了記憶混淆。
有時候剛剛說過的話,轉身便會忘記;有時候卻會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清清楚楚。
溫家兄弟三人快步上前:「媽。」
陸心莛抬起頭,臉上露出笑意。
溫常海也走了過去:「心莛,你怎麼……」
陸心莛握住丈夫伸過來的手,拍了拍:「坐會兒飛機罷了,累不著。」
目光卻越過眾人,落在後面的奶糰子身上。
溫梨被段赫桐抱在懷裡,穿了條淺色的小裙子,烏黑的長髮披著,乖乖趴在大人肩上。
陸心莛的神色凝固了。
她盯著溫梨,眼眶紅了。
「心莛?」溫常海察覺到不對勁。
陸心莛根本聽不見他的話似的,顫抖地伸出手:「小妹……」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心莛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激動:「小妹,是你回來了麼?」
溫常海臉色一變。
溫凌聲立即上前:「媽,您認錯了。」
溫訴寧道:「今天的藥有沒有吃?檀市有時差……」
溫無岐為她整理了下披肩,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這是哪裡買的呀,這麼好看!」
然而陸心莛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
這些年,她常常會將別人家的孩子認錯。
尤其是三四歲的小姑娘,她看了,就要說是自己的女兒。
父子幾人對此心痛又無能為力。
幾道聲音響著,幾條胳膊攔著。
陸心莛卻只是遙遙看著溫梨,眼淚順著眼角的皺紋淌下來。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像是想碰一碰那個失而復得的小姑娘。
出乎意料的是,奶糰子並沒有嚇得直躲,反而怔怔地看著這個奶奶。
好奇怪呀,梨寶……有見過她嘛?
在哪裡呢?
奶糰子歪了歪頭,努力回想。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泛黃的老照片上,媽咪抱著剛出生的自己,身後站著的人……
——是「我愛我家拍立得」!
還有還有,三歲生日,好多人圍著梨寶。
——是「賣女孩的小火柴」!
梨寶以前在用盲盒的時候,見過這個奶奶誒!
陸心莛還在望著她,漸漸清醒些許。
可眼神中,有太多小奶團看不懂的東西。
是失望,是難過,卻也是一種……欣慰。
溫梨情不自禁開口:「奶奶……」
陸心莛被溫無岐握著的手一顫。
「哎。」
她沒有任何猶豫,應了下來。
旁人還愣怔著,唯有老人家淚中帶笑:「我的……小妹……」
溫凌聲和溫訴寧表情複雜。
溫無岐已經在抹眼淚了。
溫常海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可是,誰也沒再去糾正她。
他們都清楚,小女兒的失蹤,是陸心莛一輩子的心病。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哪怕心底知曉渺茫。
她還是想再見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