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爸爸永遠站在你這邊。
溫梨對溫長林的靠近,本能地退卻。
她的小腦袋有些疑惑,自己才剛剛知道,媽咪就是小妹,二溫爺爺是二舅公。
那,二舅公怎麼會知道呢?
溫梨來不及想,溫長林已經又走近一步,大手伸到面前。
他的語氣依舊和藹:「小梨寶,讓我看看這個蝴蝶吧。舅公以前……好像也見過。」
溫梨心中警鈴大作,這是媽咪的信物,是外公外婆和舅舅送給媽咪的、飽含愛意的禮物,她還要用它去告訴他們,小妹找到了;絕對不能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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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么小一個奶糰子,如何逃脫那雙枯朽、卻仍有力的大手?
情急之下,奶糰子抽了個盲盒:[N·西瓜皮滑板]。
翠綠翠綠、還帶著水果香氣的西瓜皮,就那麼憑空出現在溫長林腳下。
他皺著眉:「什麼東西?」
剛想一腳踢開,西瓜皮卻驀地放大,滑板似的鑽到溫長林腳底下!
「哎喲——!!」
溫長林猝不及防,踩著西瓜皮滑出一大截,最終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平日裡精氣神十足,可畢竟六十歲的人了,骨頭還是脆的;這一摔下去,半天沒起來。
溫梨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造成了很大的傷害、是不是做錯了壞事,她很緊張,把藍蝴蝶放進口袋裡,轉身就跑。
迎面撞上大人的雙腿。
「怎麼這麼著急……溫老闆?」
是段赫桐。
溫長林還在那邊兒「哎喲哎喲」直叫喚,豆大的汗珠直滴,痛得看起來也不是完全裝的:「小姑娘,垃圾可不能亂扔啊……」
段赫桐一眼就看見了那塊西瓜皮——已經變回了原來的大小。
他通知傭人,請家庭醫生過來,同時打了救護車。
然後問溫梨:「這是你扔的嗎?」
叭叭沒什麼表情,奶糰子有些害怕這樣的他,點點頭又搖搖頭。
是自己扔的嗎?的確,是她開到的盲盒。
可是,不是自己扔的嗎?
她也不是故意要使壞,是想保護自己……
溫梨的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他……他要搶媽咪的蝴蝶……」
她太著急了,講得含糊。
段赫桐沒聽清:「蝴蝶?」
蝴蝶和西瓜皮……有什麼關係?
溫梨連連點頭:「蝴蝶,很重要!媽咪是小妹,蝴蝶都看見了……二舅公想要蝴蝶,梨寶不想給他,所以梨寶要快逃……」
她說得顛三倒四。
但段赫桐聽見了最關鍵的那一句:「媽咪是小妹」。
段赫桐瞳孔一縮。
見叭叭還沒有相信自己,奶糰子淚汪汪看著他:「叭叭,梨寶不是故意壞,梨寶想要保護媽咪的蝴蝶,蝴蝶,不能飛走……」
段赫桐單膝跪地,輕柔地幫她擦掉眼淚:「我相信你。」
溫梨吸了吸鼻子:「真的?」
「真的。」段赫桐道,「梨寶是善良的孩子,不會做傷害別人的事,對嗎?」
溫梨使勁點頭。
溫長林聽見父女倆如此心貼心,怒從中來:「小段,你看你怎麼教育的孩子!不尊重老人!謊話連篇!小小年紀,竟然就會栽贓陷害這一套了!我不過是看她拿的東西漂亮,想看一眼,怎麼到她嘴裡,就成了要傷害她媽媽——我都不知道她媽媽是誰?!」
段赫桐抱起溫梨,心平氣和:「哦?那您想看這個發卡,是想自己戴嗎?」
他瞅了瞅溫長林稀疏的頭髮,嘴角有一瞬間想是想笑,還好繃住了:「……不太合適吧。」
溫長林差點被他氣得翻白眼。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段詩謐驚喜的聲音:「梨寶,你看誰來啦?哥,快下來!」
段赫桐禮貌地沖溫長林點點頭:「醫生很快就到,請您稍等,不要擅自移動。」
然後抱著溫梨徑直下了樓。
小奶團有些吃驚,叭叭,居然相信了自己?
段赫桐像是看出了她的心理活動:「怎麼,是覺得我會因為一個外人怪你嗎?」
溫梨眨巴眨巴眼。
她真的……是這麼擔心的。
「我是你爸爸,我當然是站在你這邊的。」段赫桐捋了捋小傢伙的額發,「走吧,先下去見客人。待會兒,你得告訴我,『媽咪就是小妹』,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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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著實是個意料之外、但無比驚喜的客人。
小溫梨的眼睛都放光了:「洄——洄洄哥哥!!」
她怎麼也想不到,會在家裡看到他呀!
更吃驚的是,洄洄哥哥沒有像上次見到的時候那樣,坐著輪椅,而是自己走進來的!
雖然拄著拐杖,走得也很慢,可是,已經能獨立行走了。
溫梨被段赫桐放下來,頃刻間把什麼二舅公都拋到腦後,小鳥一樣歡快地飛過去。
但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撲到對方懷裡,而是在快要接觸到紀洄之前剎住了車,生怕碰到了哥哥。
倒是小少年,手臂已經微微張開,做出了擁抱的姿勢。
在發現小鳥並未入懷時,略微失望地垂下。
「洄洄哥哥!」溫梨興奮得小臉通紅,「你回來了呀!你會走路了!好棒呀!」
一連串的彩虹屁讓紀洄的眼神遊弋了下,最終只是輕聲回應:「……梨。」
段赫桐走過去和紀正霖握手,後者滿面春風,堪比高升——雖說他在檀市已經沒有什麼空間可以再往上攀升了:「多虧了你們,多虧了小姑娘,我對我姐姐也是有交代了。」
溫家人也都感興趣地圍過來:「這是誰啊?是梨寶的朋友嗎?」
紀正霖笑著把孩子們命運般的相遇,講述給他們聽。
又問:「你們是……」
溫家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溫梨摸了摸口袋,藍蝴蝶的翅膀戳著她的手心。
她好想告訴大家,這是外公外婆,這是大中小舅舅。
可是,現在好像還不是時候。
段赫桐低頭看了她一眼,猜到小傢伙仍心有顧忌。
也許……
他眯起眼,想起不久前父親與自己的談話。
溫長林這個人,很不對勁。
如果正如小傢伙所說,溫疏憐就是溫家丟失二十年的小女兒。
那最初,她的走丟,是否跟溫長林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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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洄這一趟去國外,不僅在治療生理與心理,同時學了不少中文。
現在,已經能磕磕碰碰、連猜帶打手勢地跟溫梨交流了。
「洄洄哥哥,你害不害怕?」溫梨在紀洄面前,總是會格外活潑。
「……害怕?」紀洄問,「為什麼?」
「因為要去醫院呀。」溫梨壓低聲音,「醫院,很嚇人噠!醫生有針,痛痛!」
紀洄略微費力地理解她所說的那些單詞,搖搖頭:「不怕。我……不打針。走路。」
他想了想,加上一個複雜詞:「復健。」
這回輪到溫梨聽不懂了,呆了呆:「什麼呀?」
紀正霖看著後視鏡直笑:「就是在醫生的幫助下走路。」
溫梨恍然大悟:「哥哥不會走路呀。」
紀洄:「……」
他不想承認。
溫梨卻沒有絲毫要嘲笑他的意思,還十分關切地用自己的小手握住他的手:「沒關係噠,梨寶牽著哥哥走路!不會摔倒!」
紀正霖哈哈大笑。
紀洄的視線從他們拉著的小手,轉移到窗外,良久才回答:「好。」
他們去的,正是溫疏憐所在的一院。
溫梨先陪紀洄去做復健,然後邀請了紀洄去看媽咪,說是要把好朋友介紹給媽咪認識。
小少年有些緊張,他今天穿得不夠正式,雖說溫阿姨並不會醒來,可第一次見面,還是應該……
紀正霖攬著他的肩膀咬耳朵:「你爸當年來我家,也是這個樣子。」
紀洄有點兒沒聽懂。這跟父親有什麼關係?
紀正霖擠眉弄眼,一點兒沒個議員樣子:「等你,不,等小姑娘再長大點兒,就會知道了。」
紀洄嫌棄地把他的手拿開。
溫梨果然如路上所承諾的那樣,全程都牽著紀洄的手,眼睛一錯不錯盯著他的腳步,比紀洄自己還謹慎。
其實兩個手都扶著欄杆,才比較好發力和保持平衡。
可紀洄到底沒捨得鬆開那隻柔軟、溫暖的小手。
如果不是它。
如果不是她。
現在的他,還會呆在那個梨花盛開,卻死氣沉沉的白房子裡,困於心魔中。
復健結束後,孩子們乘電梯去往特護病房。
紀正霖正好接到一個電話,說在走廊盡頭等他們。
溫梨蹦蹦跳跳,開心地跑到病房門口。
卻沒有推門進去。
紀洄疑惑地跟上去,卻被溫梨一把抓住。
原本暖暖的小手,變得冰涼。
紀洄的心臟直往下墜,透過門縫往裡看,病房裡竟然有別人在。
「就是她,是嗎?」
「是,已經按您所說的查過了。」
「……主治醫生說,她的情況在好轉?」
「對,療法很有效,很有可能半年之內隨時會醒來。」
「那可是破壞了我的計劃……絕對不能讓她醒來。」
「那您的意思是……」
「不是要吊水嗎?換一個。」
「……是。」
溫梨下意識就要喊媽咪,被紀洄一把捂住嘴,脫口而出母語:「*不要出聲*!」
溫梨雖然聽不懂,可是理解了動作。
她茫然地、焦急地問:「哥哥,他們要做什麼?要對媽咪做什麼?」
紀洄對中文的理解也很有限,但隻言片語中也能拼湊出,這些人要對溫阿姨不利。
「我們,找舅舅。」這是事關生死的大事,不是小孩子的力量能解決的。
他轉身要求,卻發現溫梨沒有跟上來。
小奶團驚恐到了極致,卻也冷靜到了極致,小身體和小奶音一起發著抖:「梨寶……不能走。梨寶走了,就沒有人保護媽咪了……」
紀洄握緊拐杖:「那你,做什麼?」
「梨寶……要讓大家看到。」
「大家?」
「叭叭。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舅舅。」溫梨攥著小拳頭,小臉繃得緊緊的,「媽咪就是小妹。舅公,是壞人!」
她已經想起來了。
在第一次用夢境交換機時,去往溫無岐帶著大黑天和溫疏憐出去玩的那一天,最後出現在眼前的人,那個問「小妹,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的人。
——就是溫長林!
而此刻在病房裡,想要傷害媽咪的人,也同樣是他。
溫梨知道,自己太小了,力氣也太小了,打不過二舅公。
紀洄哥哥雖然高一點,同樣無法抗衡。
她能做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看見二舅公的罪行!
「啾啾……」
她呼喚著。
從前,總是乞求。
今天,卻是命令。
紀洄不知道她在喊誰。
但很清楚,自己現在不能打斷她。
小奶團的身周,驟然亮起金光!
那光芒仿佛太陽,將她包裹其中。
她奶聲奶氣,又異常堅定:
「所有人,都要看見!」
-
段氏集團。
高層開著投影進行會議,普通員工用著電腦處理工作。
所有的畫面突然停止。
眾人疑惑地檢查著設備問題,怎麼調試都沒有反應。
片刻後,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小臉蛋。
過——於可愛的小臉蛋。
眾人驚呼。
很快有人認出來:「誒,這不是段總的小千金嗎?」
萬里之外,溫氏企業出現了同樣的情況。
接著,是段羨塵的律所,是段詩謐的工作室。
是謝臨、溫無岐、沈音蔓的官方帳號打開了直播間。
是邱心和張老師看見幼兒園的動畫片暫停。
是秦芝緣、鄭新梅的跨國視頻通話切換了畫面。
是此刻段氏老宅,段家人與溫家人一同觀看溫梨影集時,大屏幕變化成了監控視角。
「梨寶……這不是她媽媽的病房嗎?」
「梨寶是跟紀議長一起過去的吧?」
「二叔怎麼在那兒?」
「快,給紀議長打電話問問!」
來不及了。
所有人都清楚地聽見,那個在人前笑面盈盈的溫長林,眯著眼,冷酷地問:「小東西,你知道所有妄圖擋我路的人,都有什麼下場嗎?」
——溫常海站了起來。
屏幕里,奶糰子那么小一隻,卻絲毫沒有畏懼:「你為什麼從外公外婆家裡帶走媽咪?」
「嗬,你知道的還挺多。我那個大哥,一生軟弱,根本撐不起溫氏的名頭。就因為他是長子,就能得到一切?我倒要看看,他要是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還能不能撐得住!」
陸心莛的嘴唇哆嗦了下,茫然地看著兒子們:「長林……在說什麼?」
溫家三兄弟的眼中已然迸濺住怒火:「是二叔帶走了小妹?!」
段羨塵發現了不對:「等會兒,梨寶是不是說了『媽咪』?疏憐姐,就是溫叔叔陸阿姨的女兒?」
段赫桐、段遠舟父子倆對視一眼。
真相,果然如他們先前所推測。
溫長林有些奇怪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這些話,幹嘛對一個三歲小崽子說。
可是更奇怪的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嚨,還在一句一句往外蹦。
「小妹出生後,大哥一家把她看得如珍似寶。她好像天生就有好運,大哥大嫂的事業蒸蒸日上。我趁著她一個人的時候,把她帶走,偷渡出國。後來,還在檀市找到一對夫婦買家。當然,我也看不上那點兒錢。反正,隔著大洲大洋,大哥家,是再也別想找到這個小女兒了。」
「二十多年過去了,早就塵歸塵土歸土。可是,你這個小東西,怎麼能把一切都翻到陽光底下?!」
「我現在就讓你和你媽一起消失——哈,別想有人知道我都幹了什麼!你們沒了之後,我還是那個好弟弟、好二叔,為失去的小侄女悲痛——」
溫長林一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愈發猙獰。
他向著溫梨伸出手:「小兔崽子,給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