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一卷·月背來信·聞昭臨登月
無弦弓對準林既白眉心。
九枚光點在弓身里排成一線。
那一刻，林既白第一次真正感到死亡貼近。
不是刀，不是槍。
是規則鎖定。
陸沉弓額頭青筋暴起，手指顫抖，像在和自己的骨頭搏鬥。
「躲開。」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林既白沒有動。
他背後是小滿，身後是父親，旁邊是許望舒。
他躲不開。
聞昭臨緩步走來：「九日殘片本就是天庭太陽武器的殘餘。后羿序列不是反抗者，是執行者。只是後來那位執行者，背叛了命令。」
陸沉弓眼中金光暴漲。
「閉嘴！」
箭光射出。
林既白只來得及抬手。
天柱回聲爆發，在他身前形成一道破碎柱影。
轟！
他整個人被掀飛，重重撞在南天門門基上。
艙服胸口裂開，鮮血在低重力里漂成紅霧。
許望舒衝過去：「林既白！」
她剛喊出名字，南天門上亮起一行字。
【變量姓名穩定。】
【命名者連帶污染加深。】
許望舒腦海里猛地湧入無數守庫記憶。
她看見一個個嫦娥候選在月背孤獨死去，看見她們為了記住被歸檔的人，把名字刻滿自己的骨頭。
她跪倒在地，鼻血滴進月塵。
聞昭臨沒有停。
地月天梯核心懸到南天門中央。
林小滿胸口密鑰被牽引著飛向圓環。
小滿痛得蜷縮：「哥……」
林望川拼命掙動鎖鏈，十二根纜線同時刺入更深。
「聞昭臨！她只是個孩子！」
聞昭臨終於看向他。
「老林，你當年把密鑰封進她體內時，也知道她只是個孩子。」
林望川臉色慘白。
「所以我後悔了。」
「後悔不能改變人間。」
聞昭臨抬手，天梯核心與南天門開始對接。
月背斷柱表面的古老神名一枚枚亮起。
同時，地球方向傳來無數現代信號。
衛星網絡、定位系統、醫療資料庫、金融信用系統、城市戶籍、死亡登記。
它們像一根根新線，接向這道舊門。
許望舒抬頭，聲音發抖：「他不是只想開門。他要把現代世界的數據全接進天庭。」
聞昭臨說：「舊天庭失敗，是因為它只靠神名與香火。現代人間有更精確的數據。每個人出生、消費、疾病、移動、關係、信用、死亡，全都有記錄。」
他眼神明亮，像在講述一個偉大的未來。
「這一次，秩序不會誤判。」
林既白咳出血，笑了。
「你真信數據不會誤判？」
聞昭臨看向他。
林既白扶著門基站起來。
「我送外賣的時候，系統判我超時，扣錢。可它不知道樓下電梯壞了。」
「醫院系統催繳費用，可它不知道我妹妹半夜疼得睡不著。」
「信用系統判窮人風險高，可它不知道有些人只是沒有選擇。」
他抬頭，眼神像刀。
「你把這種東西接進天庭，只會造出一個更大的催命平台。」
聞昭臨沉默片刻。
「所以需要更高維度的校驗。」
「誰校驗？」
「天庭。」
「天庭錯了呢？」
聞昭臨沒有回答。
因為在他的世界裡，秩序不該被質疑。
南天門開啟了第一道縫。
門後不是光。
是無窮無盡的檔案櫃。
每一個櫃格里，都有一個人的一生。
哭聲、笑聲、病例、判決書、出生證明、死亡證明，全部被壓縮成冰冷條目。
一道宏大聲音從門後傳來。
【人間自治異常持續。】
【建議恢復託管。】
【請提交密鑰。】
林小滿漂向門縫。
林既白撲過去，卻被校驗員攔住。
黑衣人面無表情：「未登記變量，禁止接近。」
林既白一拳砸碎對方頭盔。
第二個、第三個校驗員撲來。
他沒有技巧，只有狠。
每一拳都帶著天柱回聲，砸在那些人額頭編號上。
編號碎裂，校驗員們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們不是活人。
是早被天庭改造過的星官殘殼。
陸沉弓仍在掙扎，弓身卻再次鎖定林既白。
聞昭臨輕聲道：「射。」
箭光凝聚。
這一次對準的不是林既白。
而是林小滿。
林既白瞳孔驟縮。
「陸沉弓！」
陸沉弓眼底金光幾乎吞沒瞳孔。
箭已離弦。
千鈞一髮之際，許望舒強行展開月圖，擋在小滿面前。
月圖被箭光洞穿。
她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倒飛出去。
但箭偏了。
擦著小滿肩頭射入南天門。
門後傳來刺耳警報。
【九日殘片誤入。】
【太陽武器接口激活。】
南天門深處，九輪暗金色太陽一一亮起。
聞昭臨臉色第一次變了。
陸沉弓跪倒在地，終於奪回一瞬清醒。
他看著門後的九日，聲音嘶啞。
「那是什麼？」
林望川絕望道：「九日陣列。」
「天庭當年用來清洗未登記命運的武器。」
門後的宏大聲音再次響起。
【人間未登記單位過多。】
【九日陣列預熱。】
【清洗倒計時開始。】
聞昭臨僵在原地。
他想要秩序。
可舊天庭給他的第一份禮物，是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