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羅絮留下的三次撤銷

  藍箱底層藏著三枚機械印章。

  第一枚刻著「撤銷默認歸還」，第二枚刻著「撤銷自動替代」，第三枚沒有字，只在印面中央挖去一個圓孔。

  印章不是權限本身。第一枚底部有天衡檔案室的出庫磨損，第二枚沾過軌道載荷使用的藍色密封蠟，第三枚圓孔內側則留有多次手工打磨的細紋。它們更像三次行動留下的物證，而不是按一下便能改變規則的神器。

  秦嵐在藍箱夾層找到一本蓋章登記冊。前兩次撤銷後都記錄了實際後果：羲和三貨艙延遲回收四十七天，后羿序列有兩名候選者因此避免自動接入。第三次後果欄空白，說明申請可能從未真正執行。

  圓孔尺寸與校準環第九缺口一致。

  許望舒要求先做年代檢測。三枚印章的金屬批次不同：第一枚製造於十二年前，第二枚約十一年前，第三枚的表面很舊，內部卻有近一年才形成的氧化層。

  「有人後來動過它。」秦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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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可能更換過內部材料。」許望舒道。

  聞清越調出天衡舊流程，找到了三次被隱藏的權限變更。

  第一次，羅絮撤銷了羲和三貨艙「無人簽收即歸還天衡」的默認條款。

  第二次，她撤銷了后羿序列失去操作者後自動尋找適應者的替代規則。

  第三次沒有成功。申請對象是整個不周山計劃，內容只有半句：若修補人拒絕繼續——

  系統日誌顯示，這次申請曾在凌晨兩點四十分進入人工覆核，七分鐘後被退回，隨後原文遭到覆蓋。覆核人帳號屬於已經離職的董事會秘書，但帳號那晚從航天城和天衡總部同時登錄。至少有一處登錄是偽造的，或者舊權限已經能代替真人完成簽字。

  秦嵐保留兩地門禁與終端時鐘誤差，沒有急著判定哪一處是假。有人刪除後半句，也有人故意留下了足夠矛盾的記錄，讓後來者知道這次撤銷並非從未存在。

  後半句被刪除了。

  「刪除記錄的權限來自董事會。」聞清越說。

  聞昭臨看著時間戳：「那天我在月背項目封閉會議。」

  「這不能證明你不知道。」

  「我知道有人要求暫停計劃，不知道是羅絮。」

  林既白問：「你當時同意暫停嗎？」

  聞昭臨沒有繞開：「不同意。」

  十二年前，月背信號已經開始侵入地面導航。聞昭臨認為，只有重接不周山的一部分結構，才能把失控信號導回單一通道。他接受不恢復命運傳輸，卻要求保留緊急自動接管。

  林望川反對的正是這一條。

  「你們不是一開始就站在兩邊。」林既白說。

  「不是。」聞昭臨承認，「我們都想封住月背，只是我認為危機里必須有人擁有最終權限。他認為最終權限遲早會把危機變成常態。」

  藍箱裡的錄音筆再次啟動。

  這次只有三秒。

  一個男聲說：「第三次撤銷，我來補。」

  聲音像林望川。

  波形卻比零號中繼井裡的那段年輕十一歲，背景中還有發射場風洞的低鳴。

  錄音後，第三枚無字印章裂開一條縫。

  裡面掉出半截紙卷。

  【若修補人拒絕繼續，不得以其親屬、同事或適應者替代。】

  紙卷末尾有兩個簽名。

  簽名下還附著一串手寫編號，對應發射場風洞的臨時儲物櫃。市政檔案顯示，儲物櫃在羅絮失蹤後的第二天被清空，清單只寫「廢棄紙張三公斤」。清運車輛後來在舊火車站停留過十三分鐘，與藍箱出現的位置形成新的時間關聯。

  這仍不足以證明紙卷從風洞直接轉移到車站，卻說明第三次撤銷不是臨時起意。至少在羅絮消失之前，有人已把文件、印章和運輸路徑拆開，讓任何單一機構都無法一次收回全部證據。

  羅絮。

  林望川。

  第三個簽名欄被刀片完整挖走，只留下姓氏第一筆。

  像一個「聞」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