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父親把名字留在月背


  六頁協議公開後的第七分鐘,月背傳來一次定向回聲。

  它繞過城市網絡,直接落在斷柱覆核井的第十六塊金屬板上。那塊此前只顯示坐標的板,第一次出現名字。

  【修補員07:林望川。】

  名字下方是一條生命狀態。

  生命狀態每隔十秒刷新一次,卻始終沒有心率、呼吸或時間戳。技術組嘗試查詢欄位定義,系統返回「崗位占用即視為在崗」。這進一步說明它描述的可能是權限,而非生理狀態。

  聞昭臨公開林望川失蹤前最後一份值班表。修補員07原定值守四小時,卻在南天門關閉後持續占用崗位十二年。若有人或某段意識仍在那裡,舊系統也可能只是把無法註銷的帳號稱為在崗。

  【在崗。】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林既白盯著那兩個字,沒有動。

  聞昭臨的呼吸明顯停了一瞬。聞清越立即申請調用月背中繼確認,許望舒拒絕把「在崗」理解為「存活」。它可能表示權限仍被占用,也可能是殘留意識、自動帳號,甚至只是舊系統故意放出的誘餌。

  「先查信號結構。」林既白說。

  他聲音很穩,手卻攥得發白。

  小滿通過旁聽頻道問他要不要暫停。這個問題由妹妹提出,而不是醫生或許望舒,讓林既白怔了一下。過去總是他替小滿決定什麼時候休息、什麼時候離開異常,現在她也在確認他是否願意繼續。

  林既白看了一眼自己的心率和聽閾記錄,選擇繼續十分鐘,並設定超時自動切斷。親人之間的關心沒有被寫成默認授權。越是想立刻抓住父親還活著的可能,他越需要給自己留下停下來的按鈕。

  信號中包含三層內容。第一層是公開身份欄位;第二層是十二年前的權限心跳;第三層加密方式與林望川的沖針短碼一致,卻多出一段月背冷庫編碼。

  許望舒只能確認:發送端知道林望川短碼,也接觸過廣寒宮冷庫體系。

  不能確認發送端就是林望川本人。

  金屬板上又出現一句話。

  字跡出現前,信號中多了一段極短的身份校驗請求,要求工具箱上傳林既白最近一次穩定度記錄。展館值守人員拒絕上傳,只返回「接口未授權」。請求沒有強制突破,卻連續重複了三次,說明月背端不僅在發送消息,也在試探地面願意交出多少個人狀態。

  許望舒把消息內容與校驗請求拆開保存。即便句子真的來自林望川,夾帶其中的權限索取也可能來自舊系統。人和系統的信號已經混在一起,不能因為相信其中一個,就連另一個一起接受。

  【第九席不可長期為空。】

  舊校驗官立刻說:「修補員07請求指定繼任者。」

  「它只顯示一句話。」許望舒道,「請求繼任是你的解釋。」

  林既白走到金屬板前,保持一步距離。

  「如果你是我爸,回答一個問題。」

  板面沉默。

  「你留給我的第一把扳手,為什麼磨掉一個角?」

  這是只有家裡人才知道的事。林望川失蹤前,曾說那把扳手摔壞了,林既白後來卻發現缺口整齊得像故意磨去。

  半分鐘後,板面出現回答。

  【因為完整的工具,會讓人忘記停手。】

  答案合理。

  它甚至準確得讓人想立刻相信。林既白小時候問過缺角,父親只說完整工具容易傷手;「忘記停手」是後來他自己才悟到的意思。屏幕給出的不是原話,而是比原話更符合如今主題的答案。

  這反而讓許望舒更加警惕。真實的人會記錯,會說得不夠漂亮;系統製造的父親卻可能永遠知道此刻最能打動兒子的句子。林既白聽懂她沒有說出口的提醒,退後半步,沒有把情緒當成身份驗證。

  卻仍不能證明身份。舊系統讀過工具箱,也可能讀過林既白的記憶。

  他眼圈發紅,最終只提交一句回應。

  「我看見你的名字了。但我不接你的班,除非你親口把代價說全。」

  金屬板沒有催促。

  生命狀態「在崗」緩慢變成了另一個詞。

  【受困。】

  隨後,月背坐標向下偏移三百一十七米。

  位置不在南天門內。

  在南天門下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