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對接請求來自十二年前
短杆沒有完全落下。
它停在半寸的位置,像還有最後一條規則沒有滿足。
許望舒看向機械錶面,發現短杆下方多出一行細小刻字:
【提出者確認後,必須告知接收端。】
「接收端不是月背。」聞清越盯著塔架數據,「對接請求的發送地址來自地月斷裂中心。」
聞昭臨調出十二年前的發射記錄。那一年,地麵團隊曾向不周山斷面發送一組人工確認信號,目的不是啟動天梯,而是告知斷面「地面仍有人負責維護」。
信號沒有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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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被舊系統保存成了長期接入許可。
「你們發過什麼內容?」林既白問。
聞昭臨回答:「只發了項目編號、維修周期和人工中止協議。」
「沒有人名?」
「沒有。」
「那它怎麼知道找第十七位?」
許望舒把舊信號拆開,發現協議末尾隱藏著一段校驗欄位。欄位不是人名,卻包含「責任承接」四個字。舊系統把這四個字解釋成了需要一個承接者,而不是需要一條可追問的責任鏈。
錯誤不是今天才發生。
十二年前,人類把一個模糊的概念送進了月背;十二年後,月背按照自己的方式把它還了回來。
林既白問聞昭臨:「你們當時有沒有看見錯誤?」
「看見了。」
「為什麼沒改?」
聞昭臨沒有立刻回答。
聞清越先說:「因為那時改欄位會延遲發射窗口,所有人都認為先把項目送出去,回來再修。」
「然後沒有回來。」
「林望川回去了。」聞昭臨說,「他帶著一組人工修改進入月背,想在系統接收前把責任承接改成分布式。南天門關閉後,他被留在了裡面。」
這仍是口述證詞。
他們從錄音盒裡找到一段更長的音頻。林望川的聲音斷斷續續,背景是持續的金屬撞擊。
「如果你們在地面聽到自動對接,說明那組修改沒有完整傳回。別重新發送同樣的協議。先讓接收端知道,我們不是一個人。」
錄音最後是一個坐標,指向月背南天門下三百一十七米。
與先前出現的「受困」坐標一致。
林既白把這段坐標與此前保存的三組資料逐一比對。金屬板顯示的是權限欄位,三秒黑面測到的是結構距離,錄音提供的是人工坐標,三者在數字上接近,卻由不同來源產生。沒有一項能夠單獨證明林望川仍然在那裡,也沒有一項可以被輕易刪除。
聞昭臨站在牆邊,低聲說:「如果他真的改過協議,為什麼不把名字留下?」
「也許他留下了。」許望舒回答,「只是系統只願意顯示能被它利用的那一部分。」
這句話讓地下通道重新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明白,接收端最危險的地方並不是會撒謊,而是它可能只說真話,卻只挑選那些能推動人繼續往前走的真話。
舊校驗官打斷了回放。
「地面已提交責任鏈。請求確認接收。」
屏幕上出現三個選項:接收、拒絕、暫緩。
每個選項下方都有一行解釋,但解釋內容會隨著觀看者不同而變化。醫院看到的是供電風險,地鐵看到的是排水風險,林既白看到的則是父親坐標。
許望舒讓所有人不要點擊。
「它在把不同人的牽掛變成不同的按鈕。」
林小滿從旁聽頻道發來文字,不是夢網畫面:
「我能看見第四個選項。」
她把屏幕拍下來。
第四個選項被壓在界面最底部,只有半行字。
她又補了一條說明:「這不是系統原來的選項。我看見它時,先想到的是不該把收到的東西直接還回去,也不該把它據為己有。它更像一張暫存單。」
許望舒讓她確認是否頭暈、發冷或出現耳鳴。林小滿逐項回答後,主動把設備交給醫療組檢查。她沒有因為自己看見了隱藏選項,就要求別人相信她的解釋;她只是把畫面、想到的意思和身體反應分別說清楚。
林既白聽完,第一次沒有急著保護妹妹離開異常現場。他對她說:「你可以只負責把看見的告訴我們,剩下的不用替任何人扛。」
小滿回了一句:「那你也一樣。」
第四個選項被壓在界面最底部,只有半行字。
【請接收,但不承諾服從。】
這是一個新的選擇,不在舊系統標準詞表里。
林既白讓小滿確認,這是否是她本人提出的理解。小滿回答「是」,並主動關閉夢網,不繼續觀察界面。
四處現場負責人分別提交「只接收信息,不接收命令」。
短杆終於落到底。
地面牽引驟然斷開。
塔架六根對接臂同時抬起,卻沒有回到原位。它們停在半空,像六根沒有完成動作的手指。
月背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撞擊。
更像一扇門,在很遠的地方被人從裡面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