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整軍,朕要大閱誓師
朝中一直存在這樣一個聲音,就是瓦剌未必會南下,朝中反應過度,因為防禦這虛無縹緲的戰事,導致北邊百姓民不聊生。
自古以來,有兩種文人最為噁心,一種是聖母心泛濫,這些人甚至會共情起敵人來,二是心中只有所謂聖賢書,並無家國天下。
這種聲音在朝廷派出幾次使臣之後,才漸漸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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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朝臣至少可以確認一點,也先他獅子大開口,並沒有想馬上和談的想法。
十月初一,瓦剌兵馬早已經集結完畢,也先下令,兵分三路。
也先依舊採取當初南下的策略,這幾乎是草原部族南下慣用的進攻路線,自成吉思汗開始,都是這般進攻,這是行之有效的方法,屢試不爽。
在西邊,也先率主力前往大同,若是進攻大同不奏效,便前往陽和同白羊口一帶,將此地攻陷,便可繞開大同長驅直入,攻打北京城西邊門戶紫荊關,從而抵達京師。
至於大同,根據朱祁鎮的說辭,自陽和口之戰兵敗,大同主力早已經廢掉,此地兵力守城尚可,但是再出兵支援幾乎做不到,一旦出兵戰事不順,大同必丟失無疑。
在這一刻,朱祁鎮像是開竅一樣,一言道破大同守將郭登面臨的窘境,不同於宣府楊洪尚有兵力可以出擊,大同只能龜縮,憑藉石亨這些年建造堅固防線據守。
朱祁鈺給郭登的旨意,就是堅守不出,只要大同不丟,就是大功。
中路的阿剌知院則進攻宣府方向,此次也先給阿剌知院增兵兩萬,合計五萬兵馬,這樣做的目的只有一個,繞過宣府,留下部分兵力牽制宣府的楊洪。阿剌知院直接率兵南下,快速攻取居庸關,只要一破居庸關,便可以順勢抵達京師,進行會師。
東路的脫脫不花率軍兩萬進攻古北口,從而進入密雲一帶,留下萬餘兵馬斷後,意在牽制大明遼東兵馬回援。
東路只需拿下密雲一帶,便可直接抵達京師。若是三軍順利抵達,瓦剌即便分兵斷後,至少也有十萬大軍齊聚京師城下。
兩個多月以前,數萬兵馬尚能破大明二十萬精銳,如今瓦剌十萬精銳對付大明京師二十多萬「烏合之眾」,也先都忍不住大笑一聲。
優勢在我!
也先對於大同這座雄城,依舊是垂涎三尺,在南下之前,他還想去碰碰運氣。
也先一行抵達大同東門,以送回朱祁鎮為由,讓郭登出城相見。
郭登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信這些鬼話,可是讓郭登頭疼的是,朱祁鎮竟然聽從也先的安排,堂而皇之現身於東門之下,這是逼他郭登就範。
若是郭登置之不理,萬一也先真有意歸還朱祁鎮,再次視而不見,過後肯定會被秋後算帳。
郭登思慮過後,下令全城戒備,隨時準備開戰,對於也先之言,他郭登一個字也不信。
只不過貿然相拒,也不妥當,乾脆將知府霍瑄用竹籃吊出城,順便帶上好酒好肉去迎回朱祁鎮。
也先不是說要放人,這下派人去相迎了,放與不放,稍後便知。
霍瑄面見朱祁鎮,大哭不止,說是見朱祁鎮音容笑貌如若往昔,臣喜不自勝云云。
霍瑄正想迎回朱祁鎮,結果可想而知,也先壓根就沒有放人打算,便是故技重演,想詐關罷了。
這時候,朱祁鎮倒是告知霍瑄一個意外消息,也先也有和談的想法,但是需要他朱祁鎮代表大明和談,此番並非叩關侵犯大明,最終目的就是前往京師和談。
面對朱祁鎮這樣的說辭,霍瑄驚疑不定,這其中牽扯可是大有文章,這些話語一聽便是託詞。
只不過他也是一個賭徒,如今瓦剌兵強馬壯,大明二十萬精銳都折損,說不定京師那幫人不是瓦剌對手,如果太上皇復位,至少自己也有從龍之功,就像郭登,還不是因為投靠新君,才得以重用。
霍瑄思慮過後,決定賭一把,答應朱祁鎮會將瓦剌願意和談的消息火速傳回京師。
郭登見霍瑄無功而返,更加確信這是也先的詐關之計,當即上書,提醒朝廷需全線戒備,也先即將南下。而霍瑄也是加急上奏,說是也先願意和談,兩封奏本幾乎同時抵達京師,頓時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
奉天殿內,難得在大朝會上引起爭執。
朱祁鈺詢問眾臣對這兩份奏本的看法。
楊善率先出言,道:「陛下,臣以為霍瑄的奏本更為可信,霍瑄見了上皇,自然不敢假傳上皇口諭,上皇定是在敵營同也先斡旋,方爭取到和談機會,不可罔顧,讓雙方陷入生靈塗炭的境地。郭登連上皇的面都沒見著,一切都是其主觀臆斷,斷不可信!」
楊善打定主意,便是離京也要賭一把,如果大明再次兵敗,他楊善將來將會大用起復,若是謀算不成,也不過是外放罷了。
「既是霍瑄奏本可信,那也先說是送回上皇,為何霍瑄都已經到瓦剌營中,也先無動於衷,如此矛盾之言,楊侍郎是如何推斷的?」于謙冷哼一聲,轉而望向朱祁鈺道,「陛下,臣以為郭登之言在理,也先不過是故技重演罷了,毫無誠心歸還上皇,意圖謀取我大明邊關重鎮才是也先的目的。」
太常寺卿許彬出言反駁道:「陛下,興許是郭登從中作梗,貪生怕死才導致此次迎回上皇之行不奏效,破壞和談。上皇身份如此尊貴,僅派出一知府前去相迎,分明是有羞辱上皇以及也先之意,也先同上皇指定讓郭登相迎,此人定是膽怯,不敢出城,身為臣子,不敢捨身,置上皇於敵營不顧。」
「陛下,當問罪於郭登,若非此人魯莽行事,興許上皇已經平安歸來。」
于謙聽聞此言,頓時微怒,道:「荒謬,若是也先當真有意送回上皇,又何必在意這些繁文縟節,若是郭登出城,受制於也先,大同不攻自破!更何況,朝廷是以陛下旨意為主,還是以上皇旨意為主?爾等無視陛下旨意,是何居心?」
「這……」楊善頓時大驚,退無可退,乾脆破釜沉舟道,「陛下,臣願意出使,前去迎回上皇!」
許彬聞言,附和道:「陛下,臣願同往!」
朱祁鈺定定望著兩人以及底下一些蠢蠢欲動的臣子,這些人依舊賊心不死,只不過楊善兩人之舉,倒是占據大義。
正當朱祁鈺在想辦法弄掉這兩人之時,兵部官員急忙入內。
「陛下,邊關急報!」
眾臣臉色突變,便是楊善兩人也莫名地緊張起來。
「呈上來!」
朱祁鈺打開奏報進行觀閱,臉色瞬間鐵青,冷眼瞪著楊善同許彬二人,頓時怒不可遏,將奏報分別朝兩人扔去。
「混帳東西,楊善,許彬撿起來,念!」
楊善兩人心中大驚不已,隱隱有種不祥預感,兩人各持起奏報,僅看一眼,手一哆嗦,差點沒接住。
「……瓦剌大軍進攻古北口,萬分火急,請求支援……」
「……宣府告急,瓦剌大軍襲擾宣府,另外瓦剌軍已經繞過宣府南下,直奔居庸關而去……」
楊善同許彬二人念完之後,心中暗道:完了!
朱祁鈺望向兩人,便是像是看兩條死魚,冷笑道:「這便是爾等認為的和談,這天下間可有這般和談之法,大同奏本剛到,另外兩路便已經開戰,分明早有預謀,爾等至今仍抱著僥倖之心,其心當誅!」
「將楊善、許彬革職,送至詔獄,知府霍瑄禍亂朝綱,動搖軍心,殺!」
楊善同許彬臉上頓時蒼白,惶恐俯伏於地。
眾臣面對朱祁鈺殺氣騰騰的模樣,也不敢多加勸阻。
朱祁鈺驟然起身,望向于謙,道:「於尚書,傳令整軍,朕明日要親自大閱誓師!」
于謙精神一震道:「臣遵旨!」